安歲,不要搶我的男朋友
步子剛邁出一半,就被橫插過來的一條長腿攔住了。
花相之大喇喇地靠在玄關櫃旁,手裡拋著個打火機,似笑非笑地盯著安歲換鞋:「喲,小土狗下班了?我還以為你迷路回不來了呢。」
這孔雀怎麼還沒走。安歲很失望的瞪著花相之,注意到他換了衣服,早上那件看著很貴的黑西裝不見了,取而代之套了件柔軟的灰色毛衫,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緊,勾勒出鍛鍊得姣好的胸肌輪廓,袖子輓到手肘,囂張又顯眼的彰顯出底下的手背位置,那原本咬印位置被如今貼了個大號創可貼。
那是江年年的衣服。安歲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去年雙十一湊單給江年年買的,這只花孔雀憑甚麼穿!
安歲哀怨的望向江年年,可江年年已經轉身去端菜去了,於是她只好無視開屏騷鳥,自己哄著自己坐到餐桌上:「正好我餓了,年年做了我愛吃的菜呢。」
她小聲嘟囔,有點像在外受了委屈回來找家長求安慰的語氣。
她其實不愛吃蝦,海鮮類的都不吃,但今天餐桌上有燉魚和大蝦,剩下的只有一盤炒土豆絲。
安歲扒拉著米飯碗里的土豆絲,悶頭吃,眼睛其實一瞥一瞥的注意其他兩人的動向。
「阿年,我要吃那個蝦。」花相之懶洋洋地張嘴,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嬰。
江年年還沒動,安歲的筷子已經快若閃電地伸了出去,夾起那只蝦狠狠丟進了自己嘴裡。
「我也想吃。」安歲嚼得咔吧響,連殼都沒吐,挑釁地瞪著花相之。
花相之挑眉,不怒反笑,轉頭看著江年年,那眼神徬彿在說:看吧,我就說這狗崽子護食。
江年年沒看他,低頭剝了只蝦,細緻地去了蝦線,蘸了點醋。
安歲眼巴巴地看著那只蝦,心裡的小狗尾巴已經搖起來了,雖然她不愛吃蝦,但年年特意剝的蝦應該就是給她的,這是十幾年的習慣。
然而,等那只瑩白的蝦仁被夾起,卻殘忍的越過了安歲,準確無誤地落進了花相之的碗里。
安歲愣住。
花相之得逞地勾起嘴角,夾起那只蝦在安歲面前晃了晃,一口吞掉:「真甜啊,阿年剝的就是不一樣。」
安歲感覺自己剛吃下的腥咸蝦肉連著殼在胃里翻江倒海。
不僅僅是一隻蝦的問題。
那種被排擠在外,看著本屬於自己的領地被外來者一點點入侵的恐慌,隨著江年年這理所當然的態度與日俱增。
「我也想吃。年年,你偏心!」安歲伸手去抓江年年的袖子,想把那只正準備剝第二隻蝦的手拉過來。就像小時候那樣,只有他們倆,甚麼好吃的都會共享。
但這次,江年年躲開了。
那個動作很堅決。他手腕一轉,避開了安歲的觸碰,甚至因為動作太急,手肘撞到了旁邊的水杯,水灑了一桌子。
安歲的手僵在半空,心裡的尾巴一點點蔫了,神色灰敗,只好收回手繼續扒飯,像只被人遺棄在路邊的小狗。
花相之發出一聲嗤笑,那聲音在安靜的餐桌上格外刺耳:「嘖,哎我說,你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搶食搶到這份上,不給你剝蝦就甩臉色?」
「關你屁事!」安歲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刺的音,「這是我家!」
她紅著眼圈,不依不饒地看向江年年,企圖從他那裡得到一絲支持,哪怕只是一句「相之你少說兩句」。
可是江年年沒有看她。
他低著頭,抽了幾張紙巾,認真地擦拭桌上的水漬,直到徹底乾淨,他又拿濕巾擦了擦剝蝦的手,這才慢慢抬頭。
安歲心裡咯噔一下。
這平日里總是溫柔看著她的人,此刻微微皺眉,琥珀色眸子覆蓋著一層陌生的、令人心驚的疏離。江年年目光平靜的看著安歲,就像看一個因為任性而撒潑打滾不懂事的孩子。
「歲歲。」他問話很輕,「你不吃蝦,為甚麼要搶相之的呢?」
安歲漲紅了臉,結結巴巴:「我,我沒有不吃……我就是以前吃少了,今天突然想吃了……」
江年年沒繼續這個話茬,接著問她:「相之的手,是你咬的吧?」
安歲低頭不語。
江年年伸手拍她的頭:「說話。」
「是我咬的。」安歲承認,「可那是因為他太過分了,我幫他,他還嘲笑我……」
她指指自己臉上已經褪去的紅痕告狀:「他也把我咬了呢!他咬我臉。」
「呵。」花相之在旁邊看戲吹口哨。
安歲怒視花相之。這騷鳥不僅嘴賤不說,居然還敢跟年年告狀,真的討厭死了!
江年年沒有關心安歲已經愈合的傷口,而是又問她:「甚麼時候咬的呢?」
安歲老實說:「昨天半夜,他大半夜非要床墊……」
江年年打斷她:「你是說,你半夜去了相之睡覺的房間麼?」
安歲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他為啥這麼問,傻乎的點頭。與其說是她去了,不如說是她受了威脅,不得不給他搬床墊去的。
「你覺得合適麼?」江年年忽然說。
「甚麼?」安歲不明白。
「相之是我男朋友。你半夜到我男朋友房間,還咬了他的手,又被咬了臉,歲歲,你覺得這樣好麼?」
江年年心平氣和的問出這話,甚至伸出手,主動握住了旁邊花相之的手,十指相扣,展示給安歲看,像是在彰顯某種主權。
花相之怔了怔,隨後挑眉配合的握緊。
安歲這才明白過江年年的意思,頓時五雷轟頂,連連擺手:「不是年年,是他非要……」
江年年伸手打斷安歲:「我的男朋友我知道。歲歲,不要說他壞話。」
「不是這樣的!」
安歲很委屈:「是你說要我對他態度好點,我才去給他找床墊的。我沒有要主動去……」
「所以你是說,是相之主動要你進屋的?」江年年柔和的看向花相之。
花相之聳肩,臭不要臉的胡說八道:「我哪有。我就說給我找個床墊,結果這小狗就非要巴巴送來了。進來了還不走,趕她還咬我手,真挺煩人的。」
安歲震驚了,怎麼會有人這麼理直氣壯的說瞎話!
「你說謊!是你非……」
「歲歲。」江年年再次打斷她,這次他嘆了口氣,帶著種失望的傷心。
「不要挑撥我和我的男朋友了。」
安歲嘴唇發抖,委屈的說不出話。
江年年問她:「你是喜歡相之嗎?」
安歲搖頭搖成撥浪鼓。
江年年:「那你這樣勾引他,是想報復我麼?」
安歲睜大了眼,徹底呆愣在當場,表情一片空白,腦袋里晃晃悠悠,江年年說出的這句話盤旋在腦海裡上下幾回,她費勁的咀嚼著,怎麼也理解不了。
她拒絕理解。
年年才不會這樣和她說話。
年年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來罵她。
這一定是那個騷鳥的錯,這一定是她聽錯了,這一定是她在做噩夢……
但她的僥倖沒維持多久,因為江年年下一句話又劈頭蓋臉的打下來,徹底把那點頑強的固執打散了。
「安歲。」江年年抬眸看她,神色是極為少見的肅穆,他就那樣,坐在那裡,牽著另一個人的手,叫她的大名。
「不要搶我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