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閉關鎖鑰定經緯,暗室抽絲剝舊鱗
斌哥抬手將那一串銅匙拍在案頭的生宣上,字紙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晴雯。」
晴雯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拂西壁書架上的宋版經卷,聞聲連忙轉過身來,將手裡的細桿插在架角,提著裙擺快步走到案前屈膝:
「二爺有何吩咐?」
「去後門傳茗煙。」
斌哥提起那管紫毫筆,在硯池里拖出飽滿的一團墨汁,懸在宣紙尺許之上:
「叫他帶兩個嘴嚴的家生子,去前街尋城南的鎖匠老張,按著這把內務府長鑰的尺寸,給我打三把死膛的精鐵大鎖。今兒日落之前,把東角庫房的青銅搭扣全換了,鑰匙單留在我這案頭匣子里。」
晴雯伸手接過那串沈重的黃銅鑰匙,冰涼的金屬碰在她掌心,帶得她眼皮微跳:
「二爺,那二奶奶那邊若是派管事婆子來問……」
「告訴來人,那是宛平縣學存放先賢從祀名冊的重地,凡無提學衙門勘合者,擅開者杖八十。」
斌哥筆尖下落,歐陽詢的九成宮體在紙面上鐵划銀鈎地裂開一道筆路,聲氣森然:
「叫他們只管去大理寺或者順天府遞狀子。」
晴雯咬了咬下唇,嘴角挑起一絲利落的冷笑,將銅匙揣進腰間素綾荷包里,屈膝福了一禮,挑簾快步往後角門去了。
門簾捲起處,日光將堂前那一尊金錯刀映得紅芒爍爍。
斌哥將手中的北闈墨卷向後翻過三頁,長指壓在「治國先齊其家」的起股大段之上。
八月順天府鄉試,主考已定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嚴嵩年與吏部左侍郎周芳。那兩人皆是講求實務的經世派,最惡空談心性。
薛家的銅,鳳姐的銀,王夫人的眼線,全是他鋪在秋闈試卷上的第一層真火。
他垂下眼,墨筆在紙頁眉批處划下一道深黑的墨跡,將滿園風雨全數關鎖在這一堂冷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