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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墨落朱砂鎖死穴,清虛觀前起風雷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2 / 2 頁

她雖不知裡頭寫的究竟是甚麼,但能在國公府深宅里混到大丫鬟的,哪一個不是人精?

她明白,二爺這是要拿順天府的官印,去硬生生崩斷賈母與王夫人為他定下的前路!

這一步踏出去,賈府二房的天,就要徹底變了。

「奴婢明白。」襲人深吸了一口氣,將對夾揣入懷中貼身處,屈膝重重跪了下去,叩首在地,「奴婢便是丟了性命,也把這東西送到趙經歷手裡。」

斌哥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腳邊的女子,伸手托起她的下頦,指腹抹過她微微發白的下唇:

「把事辦妥。初三夜裡回來,這怡紅院的大紅喜燭,我親自替你點上一對。」

襲人渾身一顫,眼眶猛地泛起一圈潮紅,心口那點對未知的恐懼,瞬間被這句重若千鈞的許諾撞得粉碎。

……

四月初三,晴方好。

晨光穿過濃密的柳蔭,將榮國府大門外的寧榮街照得一片通亮。

長街兩側早已由順天府衙差與賈府豪奴潑水淨街,清退了閒雜流民。辰時剛過,賈府正門大敞,朱紅大門前排開黑壓壓一片車馬儀仗。

賈母的八抬翠蓋大珠頂呢轎停在石獅子正中,王夫人、邢夫人的四抬大轎分列兩旁。

後頭跟著的是鳳姐與李紈的平頂華車,再往後,則是薛姨媽與寶釵、黛玉、探春等姐妹的三頂朱輪翠蓋小車,丫鬟婆子騎馬執杖者不下百餘人,錦繡成群,環佩叮噹,香氣馥郁得連半條長街的塵土都壓了下去。

斌哥頭戴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身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腳蹬一雙青緞粉底小朝靴,跨坐在一匹神駿如龍的雪青馬上。

他腰間系著那塊通靈寶玉,面容沈冷如寒玉,雙眼微垂,脊梁挺拔如槍,全無往日那種在婦人車輿旁嬉笑討好、動輒拉車簾子撒嬌的輕浮形容。

路旁看熱鬧的京兆百姓與衙差,見這位賈府銜玉而誕的寶二爺竟有這等淵渟岳峙的英武氣象,皆暗自咂舌,贊嘆公侯世家底蘊非凡。

車隊浩浩蕩蕩出城,行至城南清虛觀。

山門前,鼓樂喧天,旌旗招展。

香煙如雲霧般自觀內三清殿騰空而起。清虛觀住持張道士早已領著兩溜數十名身披杏黃雲鶴法衣的道眾,肅立在山門石階下相迎。

那張道士年逾古稀,鶴發童顏,手裡握著一柄太乙拂塵,面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待賈母的八抬大轎停穩,鳳姐上前打起轎簾,張道士躬身上前,打了個稽首,聲音宏亮如古鐘:

「老道恭迎老太太、各位太太、奶奶和姑娘的法駕!今日天降祥瑞,寶玉大病初愈,老道已在三清殿前設下天樞延生醮壇,願保國公府百代昌盛、富貴綿延!」

賈母搭著鳳姐的手下了轎,滿臉堆笑:「老神仙何苦這般大禮!折殺我們這些俗人了。」

眾人寒暄著步入山門,香客已被驅逐一空,兩旁迴廊全用大紅猩猩氈圍幔嚴密遮蔽。

及至三清殿正殿,青煙繚繞,神案上整整齊齊供著三牲九禮。

賈母率領闔府女眷拈香行禮完畢,眾人落座在偏殿東暖閣內歇息。

張道士甩了甩拂塵,目光在立在賈母身側的斌哥身上轉了又轉,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他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緞小盒,滿臉堆笑地遞向賈母:

「老太太,老道今日不僅備了平安符,方才在前頭收拾供器時,倒得了一件奇物。」

說著,他當著王夫人、薛姨媽、寶釵以及眾清客的面,將錦盒啪嗒一聲掀開。

殿內微光下,錦盒紅綾上靜靜躺著一枚赤金打造、鏨刻著精巧獸紋的金麒麟,旁邊還擺著一顆散髮著冷冽異香的深紫香珠。

王夫人的嘴角不易察覺地牽動了一下,薛姨媽亦端正了身子,目光與寶釵暗中交錯。

張道士滿臉春風,揚聲笑道:

「前兒前門外李衙內家裡做滿月,老道去瞧,見他家有一位極齊整、知書達禮的小姐,今年剛好十五歲。生得是沈魚落雁之容,品格才貌,便是同咱們府里的寶二爺,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老道斗胆,今日借著老祖宗的金面,願做這個大媒,替二爺討下這門‘金玉滿堂’的頂好親事!」

暖閣內驟然靜了一瞬。

鳳姐捏著帕子正要打趣,林黛玉的面色瞬間煞白,手指死死絞住了袖口。

薛寶釵端坐在繡墩上,長睫半掩,指尖輕輕撫摩著袖中的金鎖邊緣,嘴角凝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端莊微笑。

賈母微微一愣,正待開口打個圓場。

一直沈默立在石階陰影里的斌哥,忽然邁前了一步。

青緞朝靴踩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清脆沈重的篤篤聲,生生截斷了滿堂的氣機。

「張道爺。」

斌哥抬起眼,目光如兩道淬了劇毒的冰刃,直直刺進張道士微縮的瞳仁里,語調森寒,字字如刀:

「你在三清祖師像前,拿李家的金麒麟做幌子替薛家下套,我不怪你。可你用清虛觀後山侵佔的那三百一十二畝順天府民田做聘禮,用私通通州水閘夾帶進京的四千斤私銅替薛家鑄造純陽金身做謝儀……」

斌哥反手一抖石青排穗褂的大袖,冷笑一聲,聲震重梁:

「……你這顆脖子上的老神仙腦袋,在順天府按察司的鍘刀底下,究竟能硬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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