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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枕席凝紅鎖深契,曉鏡初開分兩權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1 / 2 頁

【當前地點:大觀園·怡紅院內室至明間】

【當前時間:大觀園元年·暮春·子時末至次日辰時初】

銅雁足燈里的油耗去大半,火頭結出一粒焦黑的燈花,將兩道長長的影子斜斜投在沈香木雕花板壁上。

被面翻卷在一旁。

大紅洋縐褥單正中,那一小攤乾涸的暗褐色血漬硬邦邦地結成一塊,混著乾透的白濁殘痕,將原本軟滑的絲緞繃出一道道死褶。

晴雯蜷在床榻里側,半張臉陷在鵝羽枕芯里。

她下身疼得厲害,撕裂的嫩肉稍稍併攏便是一陣鑽心的抽痛,兩條腿不得不虛虛分開搭著,膝彎處泛著虛汗。

斌哥伸手將滑落至腰際的錦被拉上去,蓋住了她單薄發顫的肩胛骨。

晴雯睫毛抖了抖,睜開眼。

那雙往日里總含著薄怒與尖刻的杏眼,此刻紅腫得像浸過鹽水,目光直勾勾落在那攤暗紅的血跡上,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兩下。

「怕了?」

斌哥披上一件素白中衣,靠在床頭,順手取過擱在幾案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誰……誰怕了。」

晴雯沙啞著嗓子頂了一句,話剛出口,喉嚨深處便泛起一陣乾嘔似的緊縮——方才咽下去的東西太濃,腥氣還死死黏在喉管里。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可腰骨酸軟得像被生生拆過一遍,才抬起半寸,便倒抽一口涼氣跌了回去。

她咬著牙,側過臉看著身旁這個神色冷漠的少年,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了一絲發狠的顫音:

「橫竪這條命是二爺從閻王殿跟前撿回來的。今兒個破了身子,我就沒打算活著走出這怡紅院。明兒一早若是教太太知道了,左右不過一頓板子打死扔去化人場,也強過往後被那些下作婆子指著脊梁骨罵狐媚子強。」

話是硬的,可裹在被褥里的腳趾卻冰涼得打著哆嗦。

斌哥放下茶鐘,轉過頭看她。

他的視線在她額前被冷汗黏住的碎發上停了一停,隨後伸手,虎口掐住了她的後頸。

指尖溫熱乾燥,陷進她頸椎微凸的凹陷處,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晴雯身子本能地縮了一下,卻沒躲,反而順著那股力道,將滾燙的額頭貼在斌哥的大腿側面。

「死不了。」

斌哥的聲音很平,字句在寂靜的帳幔里落得極沈。

「這塊褥子,一會兒你自己裁下來,鎖進你床頭的紅木匣子里。誰問起,就說是昨兒夜裡茶水潑在上頭髒了,拿去剪了當抹布使。」

晴雯身子僵了僵,抬起泛紅的眼睛看著他。

「太太的耳朵長,外頭那些管事婆子的眼睛更毒。」斌哥俯下身,鼻尖幾乎碰到她微紅的耳輪,「如今還不是和王夫人掀桌子的時候。你把嘴閉緊,把院裡的眼睛盯死。等到院試的榜單發下來,宛平縣學的廩生名冊遞進工部衙門,我自會去老太太跟前討你這個明路。」

晴雯死死攥著被角,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猛地偏過頭,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斌哥中衣袖口下露出的手腕肉上。

她用了全力,牙齒深深陷進堅韌的皮肉里,喉嚨里發出小獸般壓抑的嗚咽。

斌哥任由她咬著,手臂連晃都沒晃一下。

直到嘴裡泛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咸味,晴雯才松了口。她伏在斌哥膝上,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濕熱的眼淚全蹭在了他的腕骨上。

「二爺若是哄我……我做鬼也去貢院裡掐死你。」

……

卯時三刻,外頭的晨光透進窗紙,映出一片青灰色的冷意。

遊廊下傳來了輕而勻淨的碎步聲。

門軸轉動,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吱呀。

襲人挑開簾子進來,手裡托著一隻盛滿溫水的銅盆。

她身上穿著一身整齊的蔥白綾棉襖,青緞背心扣得嚴嚴實實,鬢發攏在網巾里,一絲不亂。

進了內室,一股濃重未散的石楠花腥氣與草藥苦味猛地撞進鼻腔。

襲人腳下一滯,銅盆里的水晃出一圈細紋,濺在盆沿的雕花上。

她的目光越過半卷的茜紗帳,一眼瞧見了搭在腳踏板上的那條撕開的蔥黃小襖,還有錦被里露出的兩截雪白瘦削的肩膀。

晴雯背對著外頭躺著,長髮凌亂地散了一枕頭,露在外頭的頸側與肩胛處,赫然印著幾道刺目的紫紅淤痕。

襲人站在原地,手裡的銅盆沈得像裝滿了鉛塊。

昨夜她在耳房裡翻來覆去合不上眼,隱約聽見內室里傳出來的壓抑泣聲與肉體撞擊聲,心裡雖早有猜度,可如今親眼瞧見這滿床的狼藉,心窩里依然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她服侍寶玉這麼些年,王夫人暗地裡許了她准姨娘的體面,她才敢在昨兒夜裡任由寶玉索取。

可晴雯算甚麼?

晴雯不過是個仗著模樣俏、手藝巧便在院裡掐尖要強的粗丫頭,沒有王夫人的准信,沒有賈母的明示,竟在大病初愈的第二夜,就這般不聲不響地爬上了主子的床!

襲人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指甲死死扣在銅盆沿底,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但她沒有叫,也沒有摔盆子。

在榮國府的深宅大院裡浸泡了七八年,她比誰都清楚規矩的分量——更清楚眼前這個剛剛在夢坡齋用北宋八股震懾住賈政的少年,早已不是任由她拿「太太」兩個字就能拿捏住的寶二爺。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澀硬生生壓了下去,端著銅盆穩穩走到床前,將盆擱在花梨木盆架上。

「二爺醒了。」

襲人的聲音平穩溫和,挑不出半點錯處,只是眼底深處泛著一層熬夜過度的紅絲。

她順手取過搭在屏風上的乾淨布巾,在溫水里浸透了,擰得半乾,轉身遞向坐在床沿的斌哥。

斌哥接過布巾擦了擦臉。

盆架旁,晴雯聽見動靜,身子在被子里縮緊了,手指攥著被面,卻倔強地挺著背脊,硬是不肯把臉轉過來。

斌哥將布巾丟回銅盆里,水花啪的一聲濺開。

他站起身,赤著腳踩在腳踏板上。腳底正好踩住了昨夜被晴雯踢下來的那條殘破抹胸。

「襲人。」

斌哥開口,語調平淡得聽不出半點昨夜荒唐的痕跡。

襲人垂著頭,雙手交疊在小腹前,恭恭敬敬地屈了屈膝:「奴婢在。」

「外頭書架頂上,有個朱漆的帶鎖皮匣子。去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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