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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驚座語驚破迂儒膽,洗凡骨暗換舊門庭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1 / 2 頁

【當前地點:榮國府·夢坡齋內堂】

【當前時間:大觀園元年·暮春·辰時二刻】

正房裡頭點著的安南線香靜靜吐著青煙。

窗櫺外的日頭漸高,透進來的晨光將大理石地面上的浮塵照得一清二楚。滿屋子的人連吸氣的聲音都屏住了。

單聘仁手腕子發抖,潑在天青色繭綢袖口上的半盞殘茶正一滴一滴順著邊緣往下墜,砸在大理石磚上,發出極清脆的「嗒、嗒」聲。

他甚至忘了拿帕子去揩,一雙原本半眯著的浮腫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在地磚上跪得筆直的少年身上。

「這……這……」單聘仁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山羊鬍子亂顫,轉頭看向坐在上首的賈政,「世兄!這起承之法,辭意渾灝,宗歸程朱之純粹,竟無半分近年坊刻俗調的油滑之氣!‘大人之學,本諸身以明夫至善之體’……這一句破下去,直如黃鐘大呂,把先儒的骨架全撐住了!」

下首坐著的詹光也回過神來,忙站起身,連連拍手,臉上的肥肉堆出笑來:「何止是骨架!後頭那句‘修齊治平之機,實胎息於初念之誠’,承得更是嚴絲合縫!前科順天府鄉試主考方大人最惡那等尖巧詭譎的文風,所取的經魁卷子,皆是這般敦醇厚重的大格調。寶二爺這一聯,便是放在順天府貢院明遠樓前,也是能掛牌示眾的真才!」

清客們的奉承聲像一陣細碎的風,在沈寂的屋裡刮起來。

賈政還坐在那張紫檀雕花大圈椅上。

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青筋畢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兩下,目光像是兩把生鏽的銼刀,在斌哥的臉上、肩頭、脊梁上來回刮擦。

往日里的寶玉,只要一踏進這夢坡齋的檻內,兩腿便像篩糠一般軟癱下去,問他一句聖賢書,要麼抓耳撓腮、哼哼唧唧半天吐不出一個整字,要麼便扯出些「文死諫、武死戰皆是祿蠹」的荒唐混賬話來氣他。

何曾有過這般景象?

眼前的少年跪在大理石地上,腰背挺直得像是一桿插進凍土里的生鐵標槍。

石青排穗褂的下擺平整地鋪在膝旁,雙手規矩地拱在胸前,低垂的眼簾深沈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沒有半點往日的嬌怯與油滑。

「你……」

賈政喉頭滾動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怒罵和藤條家法,硬生生被那兩句沈重如山的八股正音卡在喉管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的臉色由青變白,復又由白轉紅。讀書人對於純正制藝的骨子裡的敬畏,與作為一個嚴父被冒犯的驚疑,在胸腔里劇烈衝撞。

「休要聽他們虛浮誇贊!」賈政猛地一拍身旁的酸枝木小幾,青花茶鐘蓋子一陣亂跳,但這一拍的聲音,遠不如方才那般底氣十足,「八股起承,不過是尋常章句小技!你素日里在園子里胡鬧,詩詞歌賦雖弄得幾句,卻全無經世濟民的實學!你且說,若教你接下去做‘原道’的起股,你當從何處著手?」

這是考較臨場續作的硬功夫。尋常舉子破得好題,往往在起股處氣力不支,漏出底細。

斌哥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聲音平緩清晰,在大堂中不急不躁地揚起:

「回父親的話。起股第一比,當自‘天生烝民’處立意:‘夫人心本具夫太極,特蔽於物欲而不明。古之所謂明明德者,非有加於我也,因其所固有而充廓之耳。’第二比則當反切人事之敝:‘世之號為治天下者,多捨本而逐其末,遺內而鶩其外。知齊治均平之功,而不知敬天愛民之本源於一念之微,是以法益密而亂益深。’」

言罷,斌哥微一頓首,額頭輕輕觸碰冰涼的地磚,行了一禮:

「男前日身遭奇禍,魂魄在幽冥邊緣遊蕩,始知生民之脆、福祿之薄。往日沈溺脂粉、笑罵舉業,實是不肖男昏聵無知、自棄於門戶。自古勳戚之家,未有三世不替者。賈門承恩百年,烈火烹油之下,若無真正明理任事之士大夫出其間,輓狂瀾於既倒,一旦有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男此去宛平立籍,非為虛名,實欲自磨礪始,為賈門留一條堂堂正正之退路。望父親察之。」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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