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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蘅蕪苑深藏機杼,冷香丸里辨枯榮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2 / 2 頁

(鶯兒被那道目光壓得脊背一涼,連忙垂首低聲學舌。)

「二爺說,寶姐姐費了這許多工夫配的藥,哪有退回去的道理。還說若嫌藥性涼,他親自去前頭庫房尋陳年伏龍肝煨熱了水給她化開服下。二爺那神態……沈得跟鐵似的,字字句句跟下了死令一般,連林姑娘那樣尖利的性子,竟硬生生被他壓得沒敢再駁半個字,只紅著臉咬著唇應了。奴婢冷眼瞧著,二爺大病了一場,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連看人的眼神都叫人心裡發慌。」

(寶釵聽完這番話,捏著剪子的手指緩緩收緊,指腹被冰冷的精鋼硌出了一道極深的凹痕。她轉頭看向窗外那片幽綠沈鬱的藤蘿,胸口微不可察地劇烈起伏了一下。)

(她是極精明通透的人。往日賈寶玉在脂粉堆里混鬧,見了黛玉只會作揖賠罪、賭咒發誓,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更遑論用這等強硬霸道的口吻逼黛玉服藥。更要緊的是,這賈寶玉不僅看破了黛玉心裡的防線,甚至一眼挑明瞭冷香丸「藥性偏寒」的機鋒,還要用性溫燥濕的伏龍肝來破這股寒氣。)

「他竟懂醫理?」

(寶釵喃喃自語了一句,面上的端莊淡漠終於被撕裂開了一角縫隙。她放下剪子,理了理微皺的蜜合色衣袖,端起炕幾上那盞已然微涼的六安茶,極輕地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管咽下去,將心頭那一縷泛起的燥熱生生壓入肺腑深處。)

「金玉良緣」這四個字,是薛家在大廈將傾前押上的最後一副重注。

賈寶玉若是繼續荒唐紈絝下去,王夫人自會一步步將她扶上二房主母的位子,替賈府管束這個孽障;可賈寶玉若是突然開了竅,不僅脫了痴病,甚至生出了這般深不可測的骨氣與斷腕之能……

那這大觀園裡的棋局,可就全由不得王家和薛家在暗中撥弄了。

(寶釵緩緩放下茶鐘,瓷底扣在漆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她重新端正了身姿,眼底的波瀾盡數收斂進古井無波的潭水深處,對著鶯兒淡淡吩咐道。)

「你去前頭二門上悄悄遞個話,打聽打聽方才二爺在怡紅院裡究竟做了甚麼。還有……去請我哥哥院裡的賬房,把上個月南邊送來的幾份邸抄和京報,一字不落全給我送進園子里來。」

(鶯兒心頭一凜,不敢多問,連忙屈膝應下,收起油紙傘轉身退出了正房。)

(空蕩蕩的雪洞屋子里,薛寶釵獨自坐在硬木炕上,抬手從領口內側扯出了那一柄系著大紅宮縧的金鎖。鏨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的八個小篆金字在幽暗的光影里泛著沈冷的光芒。她垂著長睫,指甲在金鎖堅硬的邊緣緩緩刮擦而過,唇角緊抿,靜默成一尊毫無溫度的白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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