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冷暖病榻遞羅帕,辨虛實微目鎖幽蘭
3.沈重病軀無法長久的自棄絕望。
【攻克與支配指南】
?最佳觸發路徑:不可用強,不可誘之以利。
必須以至純至真的心意撕碎其猜忌,在其身心崩潰或極度哀慟之際給予唯一立足之支撐,方能令其徹底卸下防備,甘願以殘軀相托。
?抵抗瓦解條件:徹底打破其對「金玉良緣」與「寶玉變節」的恐懼,在私密絕境中許以絕不負卿之實諾。
數據流如霜雪般滑過視界,沈入腦底。
斌哥在距離黛玉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住腳。
近在咫尺,能清晰聞到她身上那股沈澱了數年的苦參、貝母與微汗混合的幽冷體息。
她身子單薄得令人心驚,月白襖子掛在肩頭,甚至撐不起衣架子,胸口隨著急促的喘息微起微伏,隱約可見襖子領口處那一雙細緻凹陷的鎖骨。
「姑娘才吃了藥,仔細立在風口上骨頭疼。」紫鵑在旁邊輕聲勸了一句,手裡絞著帕子,拿眼睛不住地去瞟斌哥的臉色。
斌哥神色如常,自懷中取出那幅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縐綢帕子。
帕子遞到了黛玉眼前。
「你昨兒打發雪雁送去的帕子,上頭的眼淚還沒乾透呢。」斌哥的聲音不高,字句沈穩而柔和,每一個音節都落得篤定,「我若不來,怕是今兒晚上,瀟湘館的藥罐子又得添兩錢川貝。」
黛玉看著遞到眼前的帕子,眼睫微微一顫。
那素白帕角繡著的瘦竹清晰可見,正是她前日聽聞他魘魔瀕死、關在房裡哭濕的那一條。
他不僅帶在身上,還是從貼身衣襟最裡層取出來的,帶著他胸膛未散的溫熱體溫。
黛玉唇角的冷笑淡了半寸,帕子上的溫度徬彿順著空氣燙到了她的指尖。她偏過頭去,抬手用袖口掩住唇,低低地咳了兩聲。
「偏你多心,那是洗臉時落下的水漬,誰為你掉眼淚了?倒拿來作踐人。」
話雖尖銳,底氣卻虛了大半。
斌哥沒有收回手,反而順勢向前邁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不足一尺,黛玉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呼吸間帶出的暖意,整個人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背脊抵在了冰涼的門框木雕上。
「是不是水漬,林妹妹心裡明白,我這兒也明白。」
斌哥伸出另一隻手,極自然地搭在黛玉纖細的皓腕上。
觸手一片冰涼,滑如凝脂,卻輕若無物。斌哥指腹下的寸關脈搏跳動得極快極弱,如風中殘燭。
「你……」黛玉身子一顫,想要將手抽回。
閨閣女子,大白日里在門首這般拉扯,紫鵑和雪雁還在側旁,若是叫園子里哪個多嘴的婆子瞧見,便是一場潑天風波。
然而斌哥的五指並未松開,反而沈穩地托住她的腕骨,掌心源源不斷地渡過去一層乾燥沈厚的陽氣與溫熱。
「昨兒夜裡,我險些沒挺過來。」
斌哥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不避不讓,眼底沒有往日那種輕浮痴纏,只有一股深不見底的寧靜:「那會兒在夢里,四面都是惡鬼撕扯,黑不見底。我心裡只惦記著一件事——我若是就這麼咽了氣,這大觀園裡,誰來替你擋那些閒言碎語?誰來護著你不受那些牛鬼蛇神的磋磨?」
黛玉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那雙原本泛著防備與譏誚的眸子,驟然睜大,定定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往日里的寶玉,會賭咒「你死了我當和尚去」,會摔玉胡鬧,會撒嬌賠不是,何曾對她說過這般字字見骨、沈重如山的話?
「你……你胡說甚麼渾話……」黛玉眼眶猛地泛起一圈潮紅,聲音顫得不成調子,那股強撐的尖刻殼子,在這一瞬間被生生砸開了一道裂痕。
「我沒胡說。」
斌哥拉著她的手,反手將那方帕子塞進她的掌心裡,五指合攏,將她的手與帕子一同包裹在自己掌中,微微用力握了握。
「他們以為我讀書是求功名富貴,奔著國賊祿鬼的路子去。」
斌哥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目光穿透門扉,落在這滿園幽篁之上:「林妹妹,若無朱紫加身,若無生殺之權,這賈府的大廈一倒,你我皆是泥菩薩,連自身都難保,何談護得住這方寸清淨?」
竹林深處,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千竿竹葉,發出海潮般的龍吟細響。
黛玉攥著掌心溫熱的帕子,指甲深陷進素絹里,胸口劇烈起伏,怔怔地看著他,一滴滾燙的淚珠,終究是沒忍住,順著白玉般的面頰無聲地滾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