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墨沈硯冷生筋骨,翠竹陰深試探音
【當前地點:大觀園·怡紅院書房】
【當前時間:大觀園元年·暮春·辰時二刻】
宣紙在紫檀案面上平展著。
風吹過茜紗窗,撩起案頭那幾頁剛寫滿字的宣紙,紙角在硯台邊緣撲簌簌地磕打出輕響。
案上的端硯里,墨汁已磨得極濃,泛著一層溫潤的紫玉光澤。
斌哥手裡的紫毫筆懸在半空。
筆鋒飽蘸濃墨,腕懸得極穩,肘部沈若磐石。
宣紙上整整齊齊排布著兩篇八股破題,字跡取法歐陽詢的九成宮,骨力勁挺,每一筆捺腳皆如斬釘截鐵,字字收斂在朱絲格內,規矩森嚴到了極點。
原主往日練字,偏愛趙孟??的風流嫵媚,筆畫輕滑浮飄,多有纏綿軟態。
如今換了骨相,那股子浸淫科場多年的酸冷與嚴苛,便順著墨跡硬生生透了出來。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斌哥口中極低地念了一句,筆鋒一轉,收起起股的最後一筆。
案角擱著一隻定窯白瓷小碟,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四塊松子鵝油卷,半點沒動。
襲人端著一隻紅漆雕花小茶盤,輕步挑簾進來。
她換了一身半新的藕荷色綾襖,走動間雙腿邁得有些滯澀,步子放得極緩。
到了案前,她將茶盤里的建陽窯兔毫盞放下,溫熱的楓露茶香氣隨之漫開。
「二爺從辰初坐到現在,寫了這許多字,手腕子也該酸了。」襲人伸手要去攏那些寫滿墨跡的紙張,目光落在第一張抬頭的朱格上,身子微頓了一下。
她自幼在賈母身邊伺候,後來又撥給寶玉,雖不通八股大義,但府里老爺、清客相公們送進來的折子字帖見得多了。
以往寶玉寫的那些寫風月春愁的歪詩,字是飄的;眼前這些密密麻麻的墨塊,方正呆板得像工部衙門裡的告示,透著一股叫人透不過氣的規矩氣。
「外頭可有人來?」斌哥擱下紫毫,順手拿過浸了溫水的棉帕子擦拭指腹上的微墨,抬眼看著襲人。
襲人收回落在字幅上的視線,神色有些遲疑,低聲道:「方才老太太屋裡的鸚哥兒來過一趟,送了一匣子太醫院新配的安神丸。見二爺掩著門在裡頭……用功,鸚哥兒在廊下站了站,沒敢進來攪擾,悄悄回老太太去了。」
她抿了抿唇,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倒是林姑娘那邊……打發了雪雁來瞧過兩回。雪雁見咱們院門半掩著,麝月在外頭回說二爺身子乏在歇著,雪雁便沒多說,只留下一方帕子,說是林姑娘讓送來的。」
說著,襲人從袖中取出一幅素白縐綢帕子,平平整整地放在案角。
帕子一角繡著幾竿瘦竹,針腳細密。帕面極乾淨,只帶著一股極淡的幽冷香氣,似蘭非蘭,混著極重的藥草苦味。
瀟湘館的味道。
斌哥伸手捻起帕子。
【萬物掃描已激活:目標解析】
【物品:素白折枝竹紋縐綢帕】
【狀態:材質為江寧織造進貢之極品軟煙羅殘料,吸水性極佳;帕面纖維留存極微量乾涸鹽分淚痕殘留,約三日前所遺留;帕角內側有極淡血竭與貝母成分反應咳疾浸染】
【因果聯結:林黛玉貼身隨用之物;承載其聽聞寶玉中邪瀕死時的極度恐慌與氣血虧損;當前因果糾纏度: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