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泳池

人群中央，蘇婉正側身擋在林宇身前，鎮定自若，是她在醫院面對突發狀況時的那種職業冷靜。

林宇縮在她身後，小小的一隻，對面站著五六個穿健身房制服的員工，為首的男教練三十來歲，一身腱子肉，斜著眼滿臉戾氣。

兩名民警站在中間，正皺著眉做記錄，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婉婉！沒事吧？到底怎麼回事？」我撥開人群快步走過去，一把扶住蘇婉的胳膊，聲音里帶著沒壓下去的急。

蘇婉見我來了，緊繃的肩膀瞬間松了些，眼底浮起一點藏不住的委屈。

在一群人的注視下，她壓著聲音把前前後後的事說了一遍，期間那幾個教練聽到後還讓她說話注意點，不要血口噴人，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後便消停了許多。

原來兩人游完泳往更衣室走，林宇眼尖，瞥見一個男教練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女更衣室門口的方向，角度壓得極低，分明是在偷拍來往女性身著泳衣的私密部位。

孩子沒多想就衝了上去，一開始語氣很克制，只要求對方刪掉照片、賠禮道歉。

可那教練上下打量了林宇一圈，見他瘦瘦小小半大孩子，臉上立刻露出輕蔑的神色，之後或是嫌他壞了自己的好事，話里話外全是嘲諷，態度極其惡劣。

幾句話便談崩了，蘇婉才發現身後的動靜，想要來瞭解發生了甚麼，那人便已經直接動了手，伸手就鎖住林宇的喉嚨，稍一用力就把人狠狠放倒在瓷磚地上。

蘇婉伸手去攔都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林宇後背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衝突發生後，其餘的顧客怕惹上是非，也沒有人來這邊，而旁邊幾個同店的教練立馬就聚集了過來，在瞭解了事情的原委後，非但不主持公道，反倒全站出來替他說話，一口咬定「我們兄弟人品我們知道，絕對乾不出這事。」

等經理趕來，更是一副息事寧人的架勢，話里話外都想把事壓下去，明裡暗裡偏幫自己人。

從頭到尾，林宇摔了就爬起來，始終擋在蘇婉身前，半步都沒往後退。

蘇婉氣得渾身都抖，當場撥了110。

可警察到了之後，老闆張口就說監控系統故障，調不了錄像。

要求檢查手機，那教練當場掏出一部手機，相冊翻遍了乾乾淨淨，也沒找到偷拍的證據。

林宇一口咬定之前不是這台，可拿不出任何證據。

店裡員工眾口一詞都替教練作證，民警沒有實據，也只能先調解安撫和稀泥，沒法直接定性。

我越聽臉色越沈，眼底的寒氣一點點冒上來。

沒再多說半句，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翻出通訊簿，接連撥了兩個電話。

一個打給老翟，一個打給市場監督管理局的相熟朋友，每一句都交代得清楚明白。

經理聽到我打電話說的那些話後，當場臉色就不對了，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受控制了。

我則是讓蘇婉和林宇先去一旁坐下，我自己抱著胳膊和他們這些人對峙，而經理看到我的態度，額頭已經有汗滴落下，幾次都欲言又止。

掛了電話不過十幾分鐘，市監局的執法人員先到了，進門就亮出證件說例行抽查，從經營證照、消防設施到泳池水質、衛生許可，一項一項逐項核對。

經理跟在旁邊攔都攔不住，臉白一陣青一陣。

沒隔五分鐘，又一隊民警進了門，直接要求去監控機房徹查設備，同時對更衣區周邊的儲物櫃、死角區域展開全面搜查。

經理這才反應過來踢到了鐵板，臉上瞬間堆滿討好的笑，忙不迭湊過來遞煙「這位大哥，您看這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誤會…先讓咱們這些工作人員走吧，之後有甚麼事咱們私下商量，我們一定嚴肅處理，您消消氣，消消氣。」

我沒接煙，就那麼冷冷看著他，說道「他們都是秉公執法，你跟我一個受害者家屬說這些有甚麼用？」

經理被我看得發毛，慌忙轉頭衝那教練厲聲喊「還愣著幹甚麼！趕緊過來給這位大哥和兩位顧客道歉！」

「對不起！」那教練耷拉著腦袋挪過來，急忙充滿歉意地說了一句，之後又是各種服軟的話。

我眼皮都沒抬，根本不接這遲來的歉意。

又過了十幾分鐘，之前號稱「徹底損壞、修不好」的監控系統，突然被民警「搶修完成」順利調出了事發時段的全部錄像。

幾乎同時，搜查的民警在更衣區角落，屬於那個教練的一個儲物櫃里，搜出了另一部黑色手機。

監控畫面清清楚楚拍到了那教練蹲在更衣室門口舉手機偷拍的全過程，角度刁鑽，意圖明顯；手機里存著的偷錄視頻，更是證據確鑿。

民警當場依法對他進行傳喚，帶著人回派出所做進一步處理。

經理的臉徹底垮了，站在一旁不停地鞠躬道歉，當場把我們辦的年卡、私教課費用全額退還，連帶著還想補營養費，被我直接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