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對不起
過往數年的朝夕相伴、歡聲笑語、溫柔繾綣,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再迭加近期接連發生的糟心事、背叛與隔閡,我心底那根緊繃了許久、死死支撐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胸中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猛地抬手,狠狠將茶几上的水杯、擺件盡數掃落在地,物件劈里啪啦的倒地聲和碎裂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驟然炸開。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肆意滑落,我死死攥著拳頭,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呢喃「為甚麼……為甚麼……」
空曠的屋子里,只剩下我絕望的低語與滿地狼藉,而昏迷不醒的蘇婉,再也無法給我任何答案。
漫長又煎熬的十分鐘緩緩流逝,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在樓下響起。
我強撐著渾身的無力,起身配合醫護人員,表明受害者丈夫的身份後,一路跟著救護車匆匆趕往最近的醫院。
急診室外的等待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人心。
我站在走廊里,渾身冰冷,腦子里一片混亂,無數思緒交織纏繞,壓得我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大門緩緩推開,主治醫生面色凝重地朝我走來,神色間滿是無奈與惋惜。
他看著我焦灼等待的模樣,沈默片刻,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我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僵立原地「抱歉。」
我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徬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呆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不敢也不願相信這個結果。
醫生看著我呆滯失神的模樣,語氣愈發沈重,艱難地吐出了那個我最恐懼、最不願聽聞的結果「林先生,很抱歉,你的妻子送來的太晚了。她的傷口深度極大,現場簡易的包扎沒有起到任何止血作用,送達醫院時,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引發多器官衰竭,我們全力搶救,還是沒能留住她。」
冰冷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徹底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僥倖。
這時,幾名接到通知趕來的安保人員快步走到我身邊,似乎想要開口勸慰,安撫我的情緒又或是想問我具體都發生了甚麼。
可我此刻早已身心俱疲,靈魂徬彿被抽空一般,根本無力理會任何人、任何事。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耳邊的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虛幻。
我渾渾噩噩、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連自己如何回到家中的都全然不知。
推開家門,屋內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冰冷又壓抑。
我茫然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晚上八點。
手機界面密密麻麻鋪滿了未接來電與未讀短信,全是大哥、大嫂和老翟的。
一條條短信字裡行間滿是擔憂,紛紛詢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並讓我一定要撐住,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我看著那些溫熱的字句,心裡卻一片冰涼,沒有半分波瀾。
此刻的我,早已沒有心力去傾訴、去解釋。
我沈默著,逐一給他們回復了平安的消息,簡單告知自己無事,讓他們不必擔心。
發完消息,我渾身脫力一般,重重仰倒在冰冷的沙發上。
客廳滿地狼藉還未收拾,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尚未散去,過往的點滴畫面、數年相伴的歲月、今日驟然發生的慘劇,一幕幕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知在沙發上僵躺了多久,我紊亂的呼吸慢慢平復,混亂的思緒也一點點回籠,下午從醫院出來後的零碎畫面,驟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我這才想起,在我失魂落魄走出急診樓的時候,轄區的安保人員早已趕到了醫院。
畢竟是非正常死亡的意外案件,流程上必須例行問詢、做好筆錄存檔。
彼時的我,根本沒有半點思緒應對外界,整個人沈浸在蘇婉離世的巨大空洞里,對外界的一切都麻木遲鈍。
安保人員很有分寸,看出了我狀態極差,沒有刻意施壓,只是輕聲細語地按照流程,一步步問詢記錄。
而我此時想起的是,他們做筆錄時曾經說過,收拾現場時,發現了蘇婉特意留給我的一個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