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對不起
應該是安保人員也通知了身為林宇父親母親的大哥大嫂,兩人得知消息後,放下了手頭的所有工作,心急火燎地訂了高鐵票,下午便趕來了京陽。
兩人踏進病房看到林宇遍體鱗傷、手臂纏滿繃帶、整張臉青紫腫脹的模樣,瞬間怒火攻心,滿腔怒意壓都壓不住。
大哥眼見自家兒子被人打成這副狼狽淒慘的模樣,當即找遍了京陽的所有人脈,語氣強硬,再三施壓,要求安保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抓到行凶的搶劫犯,絕不能讓施暴者逍遙法外。
安保這邊效率極高,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夜調取全城監控、梳理行蹤軌跡、排查線索,僅僅時隔一天,便成功將那名見財起意的兇手抓捕歸案。
兇手被抓獲後,面對完整的監控錄像、清晰的人證證詞以及被追回的贓物財物,對自己持刀持棍搶劫、惡意傷人的罪行供認不諱。
這起案件事實清晰、證據鏈完整,全程辦理得極為迅速,加之並未鬧出人命,未造成致死重傷,所以結案很順利,法院依法宣判,最終兇手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徹底入獄服刑,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了代價。
相比於正在一心討公道的大哥和我,大嫂則是一直在和蘇婉一起照看臥床休養的林宇,大嫂放心不下,還特意向單位申請了半年長假,留在京陽全權照顧他的起居與康復。
林宇也借著這次受傷的緣由,向學校辦理了半年休學手續,暫時擱置學業,安心養傷,明年的高考也趕不上了。
至此,對於林宇的報復,算是暫時畫上了句號,積壓在心頭的諸多煩悶一掃而空,我心裡難得輕鬆了下來。
為了慶賀此事圓滿落幕,也為了全程的穩妥收尾,我特意約了老翟出來吃飯,席間細細向他說了整件事的處理結果,兩人小酌幾杯,也算徹底放下了這段時間的心事。
本以為往後的日子能馬上歸於平靜,也可以開展下一步針對蘇婉的相關措施,可命運的驟變從來都猝不及防。
僅僅安穩過了兩天,律師那邊關於後續事宜的籌備工作還未完全就緒,一場突如其來的噩耗,轟然砸落在我頭上,將我所有的部署給擊碎了。
這天我一如往常,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準時下班回家。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沒有往日的寂靜溫馨,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冰冷刺骨,瞬間攫住了我的所有呼吸。
我心頭猛地一沈,快步衝進屋內,一眼便看到了終身難忘的一幕。
蘇婉跪在衛生間的地板上,整個人無力地倚靠在洗手台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徬彿一具失去生機的木偶。
猩紅的血水順著洗手台的台面不斷溢出,蜿蜒流淌,鋪滿了整片衛生間的地板,觸目驚心。
她雙眼緊閉,早已陷入深度昏迷,而她那雙纖細的手腕,仍舊靜靜泡在泛紅的池水之中,血水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出。
哪怕此前我因她的背叛滿心郁氣、心存芥蒂,可在生死面前,之前那些還不至於想讓她死的恨都變得微不足道。
那一刻,我前段時間所有的怨恨、隔閡、猜忌與不滿,盡數被緊要的生死關頭衝刷得一乾二淨。
我大步衝上前,迅速將她泡在血水中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撈出來,不敢有絲毫磕碰,隨後俯身將她整個人抱起,快步走到客廳,輕輕將她平放在沙發上躺下。
我第一時間撥通了急救電話,語速急促地報出家庭住址和此刻的緊急程度,說完便立刻掛斷電話,翻出家裡備好的醫療險急救包,顫抖著手拿出繃帶和止血用品,快速為她的手腕做緊急包扎處理。
或許是手上的動作驚動了她,奄奄一息的蘇婉緩緩恢復了一絲意識,眼皮輕輕顫動,艱難地睜開了那雙往日里靈動漂亮的杏眼。
哪怕此刻眼神渙散、虛弱無力,可那雙眸子落在我身上時,依舊能看出眼底那抹溫柔的愛意,兩行清淚從眼角流出,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她用盡僅剩的力氣,極其牽強地扯出一抹微弱又苦澀的笑意,嗓音沙啞乾澀,用盡全身力氣輕聲吐出一句「建平,對不起……」
我心頭一緊,又慌又痛,連忙俯身制止她,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別說話,保存體力,別再說了!」
可她像是執念深重,根本不聽勸阻,依舊吃力地張著嘴,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地吐出兩個字「視……頻……視頻……」
「對……不起……」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腦袋微微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再次陷入了沈沈的昏迷。
彼時我滿心都是慌亂與焦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流血不止的傷口上,根本無暇深究她口中那「視頻」二字的含義,只一心想著趕緊止血,保住她的命。
可簡易的包扎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猩紅的血水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處滲出,很快便徹底浸透了潔白的繃帶,一點點蔓延。
我怔怔地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頰,看著她手腕處不斷流失的鮮血,看著生機一點點從她身上抽離,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