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憶譚春（十二）

「沒有唯一的答案。」

他看著前方蜿蜒的路。

「宗教把它稱為因果，哲學把它稱為選擇，科學把它稱為尚未被解釋的規律……」

黎春問：「那你覺得，我們走到一起，是因果，還是宿命？」

「我不知道有沒有宿命。但我知道，不是命運把你送回來的。」

「那是甚麼？」

「是你一次次選擇走向我。」

譚屹將車停在路邊。

夕陽從遠處的山脊落下來，荒原被染成金色。

譚屹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黎春，若世上有因果，我願意承擔愛你的全部結果。」

黎春凝視著他。「那這一次，別再讓我等你。」

「不會了。」

譚屹低下頭，吻了吻她的手指。

「若世上沒有因果、沒有宿命……我也會親自走到你身邊。」

*

黎春覺得，這一天像泡在溫水里。

那水里大概摻了蜜，甜得她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入夜後，兩人入住星空酒店。

譚屹預訂了頂層套房。直到走進臥室，黎春才知道，這座酒店最初的設計方案里，也有譚屹的手筆。

「這間房也是你的想法？」

「嗯。」

「甚麼時候設計的？」

「很多年前。」

那時，他也沒有想到，竟然真的能帶她來到這裡。

譚屹關掉房間里的燈，按下牆邊的控制鍵。

伴隨著輕微的機械聲，頭頂的遮光頂緩緩向兩側退開。

整片星河落了下來。

高原的夜空清晰遼闊，無數星辰在深藍色的天幕中燃燒。那些光跨過漫長歲月，安靜地落在兩人身上。

黎春仰頭看了很久，忍不住伸出手。

「好近。」她像小時候那樣笑起來。「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好看嗎？」譚屹問。

「好看——」黎春轉過頭，聲音卻停住了。

譚屹已經單膝跪在她面前。

他手裡托著一隻戒指盒，裡面是一枚由他親自設計的戒指。

兩道纖細的弧線從不同方向延伸，最終在中央交匯，托起一顆細小的星鑽。

像兩個走散許久的人，終於在漫長歲月里重逢。

譚屹仰頭看著她。「讓你等了太久。以後，不會了。」

譚屹將戒指遞到她面前。「春春，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的眼中漸漸有了水光。星光落進他的眼睛里，盈盈晃動。

黎春看著這個自己愛了許多年的男人，忽然想起十七歲時折下的那些星星。

那時，她寫過無數心願。

想和他看電影，想和他去遊樂園，想陪他看星星……

也曾在無人知道的角落，一筆一畫地寫下：想成為他的妻，陪他走完這一生。

那些願望，穿過漫長歲月，終於回到許願的人面前。

黎春眼角帶著淚光，嘴角卻含著笑。

「譚屹。」

「嗯？」

「這算第一千零一顆星星嗎？」

他輕聲回答：「算。」

「那這一顆，我幫十七歲的黎春完成。」

黎春伸出手。「……我願意。」

譚屹低下頭，將戒指緩緩戴進她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

黎春正在看中間那顆璀璨的星辰，被譚屹一把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像終於抱住了這一生失而復得的春天。

「春春。」

「嗯。」

「謝謝你還願意選我。」

黎春環住他的肩。「不是還願意，是一直願意。」

頭頂星河遼闊。

至於那顆白色星星上的願望——譚屹也親自替她實現了。

這一夜，無比霸道，熱烈。

直到黎春在譚屹臂彎睡去。

天窗之外，兩顆流星先後划過夜幕。

那是屬於黎春和譚屹的，兩顆小小的星辰，落在黎春的懷裡。

（《番外：憶譚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