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你不懂
她推門進去。
姜婉靠在病床頭,臉色有些蒼白。
床邊站著一個氣場沈穩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姜父。黎春覺得有些臉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姜母正握著女兒的手說甚麼。
看到黎春,姜婉的眼淚落下。
「黎老師……」
黎春走近,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了。」
姜母站起身,紅著眼向黎春道謝。
姜父也朝她微微欠身。
「黎小姐,今天多謝。」
「姜先生客氣。姜婉是我的學員,我應該照顧她。」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
姜婉猶豫許久,還是咬著唇問出了口:
「黎總……那個救我的男人,您認識嗎?」
黎春眸光一頓。
「不認識。我看他受了傷,想送他來醫院。他不願意,直接離開了。」
黎春回答,神色坦蕩。
姜婉難掩失落:「我還想好好謝謝他……」
「有緣會再見的。」黎春說。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敲響。
是譚徵。
黑色大衣,金絲眼鏡。他禮數周到,但是他一進來,病房內的氣氛無端冷了幾分。
黎春又叮囑了姜婉幾句,便告辭離開。
譚徵走出病房後,整個人更冷。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黑眸,沈得像暴雨將至的天。
壓抑,危險。
黎春告別王浩和秦頌,譚徵一言不發,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將人帶進車後座。
車門落鎖。
前後座隔離板無聲升起。
車廂內安靜,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
譚徵壓抑的情緒,終於發作。
「徒手去面對一個磕了藥、拿刀的瘋子?」
他聲音像摻著冰渣。
「黎春,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黎春沒有掙脫他的手,試圖平復他的情緒。
「我不是沒事嗎?現場有巡警,我評估過風險距離。」
「評估風險?」
譚徵逼近,壓向她。
「如果他把刀捅向你呢!你的評估能救你的命嗎?!」
黎春自知理虧,身體往後縮,退無可退。
「學員就在我眼前遇險,我實在沒辦法無動於衷。」
「那我呢?」
譚徵眼眶紅了。「黎春,你知不知道,我看到視頻的時候……心臟都停了。」
黎春抬起手,指尖輕輕覆上他的後頸。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譚徵卻不吃這一套。
「你每次都說沒事,每次又毫不猶豫涉險。」
他聲音發顫。「春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事,我該怎麼活下去?」
黎春心口一縮。她只能張開手,環住他。
「對不起。」她聲音悶悶的。
譚徵低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
「黎春,你不懂。」
他的聲音脆弱得有些不像他。「現在,你的世界里,到底有哪一件事……是需要我的?」
黎春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譚徵抬頭,眼尾泛著一點紅。
「剛才,你去了哪裡?」
黎春沈默。
譚徵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讓人心悸。
「春春,你把我排除在外,是因為不信任我嗎?」
「不是。」她立即回答。
「剛才你去做的事,危險程度不低於持刀傷人。對嗎?」
黎春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只要我花時間,總能查到。」
「保留適當空間,對大家都好。」黎春強撐。
「對‘我’好,還是對‘他’好?」譚徵一針見血。
黎春沈默不語。果然……就算王浩不說,這個男人也已猜到了七八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定會做甚麼?」
黎春沈默。
譚徵怒極反笑。
「黎春,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怕我,防我。」
「我不是防你。」黎春聲音艱澀。
「那是甚麼?」
黎春帶著一絲希冀,問:「如果你覺得有危險,會不顧我的意願,出手嗎?」
譚徵反問:「如果他會把你拖進危險里,我不該出手嗎?」
「譚徵,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黎春撥開他的手,坐直身體。「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替我決定,我該去哪裡,該做甚麼。」
黎春一字一頓,「如果你因為害怕失去我,就先替我做決定。那也許,我們應該退回原來的位置。」
譚徵眼底的光,寸寸碎裂,碎成一種近乎茫然的痛。
「退回去?」他低聲重復。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你面前。你現在要我退回去?」
黎春沒有回答。
譚徵眼尾有了濕意,他退回自己的位置,將臉轉向車窗外,不發一語。
氣氛很壓抑,黎春有些喘不過氣。
但是她沒有退讓。
*
車子回到譚宅。
黎春剛進門,譚家洛就衝過來。
「姐姐!」
他一把抱住她。
力道太猛,黎春往後退了半步。
少年紅著眼,絮絮叨叨訴說著自己的擔心。
譚徵站在一旁,冷冷的,依舊一言不發。
安撫好譚家洛,黎春徑直上樓。
她只想泡個澡,洗掉這一身的疲憊和血腥氣。
浴室里,水聲剛響起。
黎春風衣脫了一半,還沒來得及鎖門。
砰——
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譚司謙風塵僕僕,大步跨了進來。他顯然是急急忙忙趕回來的,連妝都沒來得及卸。
「黎春!」
他一把將黎春按進懷裡。
黎春剛想掙脫。
譚司謙的動作卻突然一頓。
他低下頭,鼻尖湊近她的頸窩,仔細嗅了嗅。
他那雙含情目沈了下來。
「這是甚麼味道?」
黎春心底一跳。應該是甄赦濺在她裡層衣服上的東西,沒逃過譚司謙的鼻子。
她面上卻不顯。
「哪有甚麼味道。先放開我,我要洗澡了。」
譚司謙的目光往下掃,手指猝不及防挑開她的風衣。
裡面那件白色真絲襯衫,被撕裂了一大條口子。
譚司謙眼裡翻湧起駭人的風暴。
「怎麼回事?誰撕的?」
他咬著牙問。
黎春拍開他的手,攏緊風衣。
「不小心刮到的。出去,我要洗澡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淋浴間。
「咔噠——」
譚司謙反手鎖了浴室的門。
他一步步走近,扯掉脖子上的領帶,眼神危險。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親自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