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我還能再見你嗎?
是王浩的聲音。
「我在。」黎春應了一聲,「你們在外面等。」
兩人先把障礙物一點點移開。
她沒有立刻開門,讓甄赦戴上帽子和口罩,又替他壓低帽檐。
門被打開。
王浩站在門口,身後還有好幾個安保,四散在樓道各處警戒。
他看見黎春安然無恙,松了一口氣。
「你也趕來了?」黎春有些訝異。
她剛才只是讓他就近調人,沒想到他親自趕來了。
王浩回答:「姜婉的醫院就在附近。收到消息後,我馬上就趕來了。」
黎春點頭,視線迅速掃過他身後的幾名安保,最後落在一個身高一米九、體型特別壯實的隊員身上。
「你,進來一下。」
那名安保立刻進門。
關門前,黎春看向王浩:「行動保密,對內也是。」
王浩立即會意,沈聲道:「您放心。」
黎春點頭,示意他看手機。
王浩低頭,屏幕上已經彈出黎春發來的指示。
王浩眼神一凜,立刻點頭,跑去準備。
門重新關上。
黎春轉頭看向甄赦:「把你身上的夾克、帽子、口罩,全給他。你換上他的衣服。」
甄赦瞬間明白了黎春的打算。
金蟬脫殼。
兩人動作很快。
那名安保換上了甄赦的行頭,帽檐壓低,口罩遮住半張臉。
單從背影看,幾乎以假亂真。
黎春把車鑰匙給他,指了指樓下的車子:「開那輛黑色越野車,往繞城高速方向走。不要露破綻,拖得越久越好。」
男人點頭:「明白。」
黎春又發消息給王浩:
【派兩輛車遠距離跟著他,確保安全。如果有人咬上去,只管遛,別起衝突。】
隨後,她轉身,看向換上安保衣服的甄赦。
黑色制服套在他身上,戴上了不同顏色的帽子和口罩。
門再次打開。
黎春走出去,對王浩說:「去城東機場。」
「是。」
一行人迅速下樓。
夜色深沈。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飛快後退。
王浩開車,在一處隱秘的「修車點」換了車,駛上前往城東機場的高架。
全程,王浩沒有多看甄赦一眼,也沒有多問一句。
車內很安靜。
甄赦坐在後排,臉被帽檐和口罩遮住,像一個沈默的安保。
可他垂在膝上的手,始終緊緊攥著。
他偏過頭,看向車窗。
夜色倒映在車窗上,他終於有了想回去的地方,卻又不得不離開。
他又貪戀地看著玻璃上映出的黎春。
隔著一層薄薄的影子。
近得像伸手可及,遠得像此生無望。
機場VIP通道。
已經有個幹練的短髮女助理等在那裡。
「黎總,按照您吩咐的準備好了。」
對方將一隻深色行李箱推到黎春面前。
黎春接過,打開檢視。
裡面的東西被分門別類放得整齊。
最上層是一部新手機,兩張已經激活的電話卡,充電器、英標轉換插頭。證件夾、接應人的姓名照片和地址卡,單獨裝在防水袋里。
旁邊是一迭英鎊現金。小額零錢袋裡面有零錢備用。
再往下,是兩套深色男裝,一條圍巾。衣物適應倫敦的天氣,寬松保暖柔軟,方便他受傷的身體穿脫。一雙輕便的鞋子。內衣、襪子、睡衣和薄外套各自收好。
醫療包里有止痛消炎藥品、外傷敷料、彈性繃帶,還有用藥時間表。
箱蓋內側,貼著一張極簡的物品清單,手寫的。
甄赦看見行李箱內的東西,怔了一下。
竟然連保溫杯和安神的茶包都準備了。
黎春合上行李箱,將拉桿推到他面前。
「拿著。」
甄赦接過行李箱,卻沒有動。
他深深地看著黎春。
那眼神,像一隻即將被流放的大狗。
「去吧。」黎春聲音溫柔了些許。
甄赦喉嚨發緊。
他上前一步,不管不顧地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黎春沒有推開他。
一旁,王浩和女助理已經自覺地移開視線。
甄赦抱得很重,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自己的骨頭裡。
甄赦在心裡,越來越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原來,人真的會貪心。
被她救一次,就想被她救一輩子。
被她看一眼,就想住進她眼裡。
被她說一句「去吧」,卻想問她:你會不會等我?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配。
她有自己的世界,有那麼多人愛她。
他想說,黎春,你別送我走。
我想在你身邊。
可她要他活,他也不該連累她。
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於是,所有的痴心妄念,都被他咬牙咽下去,只剩一顆疼得發抖的心。
他應該像個男人,說一句再見。
可他做不到。
他愛她愛得太狼狽,連放手都不像個人樣。
「黎春。」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哽咽「我還能再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