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拖著傷回來的狼
「夠嗎?」
「不夠。」她接過平板,低頭看完,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划。
「所以客戶也要砍掉三分之一。」
秦頌怔住。
黎春指了指名單:「這部分,基金會合作,優先。」
再指向另一部分。「這些,把女性禮儀包裝成上位的訓練營,拒絕。」
秦頌猶豫:「可這些都是大單。」
黎春:「越大的單子,越要篩。錢很重要,但方向更重要。春序要教人站直,不是教人跪得漂亮。」
秦頌沈默幾秒,認真點頭。
盛嘉南那邊,夏小桃升職後,團隊像被重新點燃。她負責的項目,銷售額直接翻倍。
盛嘉南打來電話,說了很多,聲音壓不住的興奮:「黎總,環亞今年的銷售會超過去年。」
傅清霜笑著說:「他們現在都說你不是繆斯,是財神。誰沾你誰賺錢。」
黎春聽完,淡淡一笑。
更意外的是,國內最大的世紀基金會竟主動遞來橄欖枝,提出聯合項目。與此同時,黎春還接到了SHOYO的單子——世界最大的遊戲巨頭,意義非同尋常。
她第一反應,是譚徵在背後鋪路。
譚徵卻否認得很快。
「不是我。」
譚徵神色若有所思。「但世紀基金會和SHOYO同時找上門,背後未必是巧合。」
*
一切都上了軌道。
唯一讓黎春擔心的,是那個週五晚上,譚屹沒有如約回來。
他在電話里聲音溫和,卻壓著疲憊。「春春,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更忙。短期內,可能不方便去找你。」
黎春握緊手機,安靜了幾秒才開口。
「好。照顧好自己。」
電話掛斷後,她心裡有一點空。
第二天,週六清晨,她一早出現在春序事務所。
她把所有的失落,投入自己的事業里。
她可以等他一輩子。但前行的腳步,不能停。
*
接下來的日子,黎春忙得幾乎沒有空隙。
春序事務所的所有業務、合作、採訪、基金會項目,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前滾。
她每天從清晨進辦公室,到深夜離開,連喝一口熱水的時間都要擠出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不是危險逼近。
而是危險總在靠近她之前,先一步消失。
先是一個女學員反映,自己連續三天在回家路上被人尾隨。
黎春讓王浩去查。
還沒查到結果,警方通報已經出來。
那個尾隨者自己走進派出所自首,雙手被扎帶綁在身前,身上還掛著一個U盤,裡面是他長期尾行、偷拍女性的所有視頻資料,像是有人替警方提前整理好了一份罪狀。
黎春看著新聞照片,那人手上的繩結很專業,似曾相識。
緊接著,春風基金會負責人和她提起另一件怪事。
一個長期遭受家暴的女性,原本幾乎被丈夫逼到絕路。那男人前幾天還在事務所不遠處對她拳打腳踢,破口辱罵。
可一夜之間,他忽然變了。
右手骨折,臉色慘白,像剛從甚麼可怕的地方爬回來。第二天,他主動寫了道歉書,簽了離婚賠償協議,還把婚內轉移財產的流水全部交了出來。
第三件事,基金會門口幾個總愛蹲守偷拍的營銷號,連夜註銷賬號,臨走前給春序發來一封公開致歉信。措辭客氣到近乎卑微。
每一件事都乾淨、利落、沒有尾巴。
王浩查了那麼久,只查到一輛黑色越野車。
牌照被遮了。
車身經過改裝,反偵察意識極強。每一次出現,都停在監控死角。每一次離開,都比他快一步。
「黎總,這人手法極其專業。」
王浩把一張模糊截圖放到她面前。
法國梧桐樹下,一個高大的男人靠著車門。帽檐壓得很低,肩背寬闊。那站姿有些野,但把所有重量都壓在了一條腿上
黎春的目光停住。
那張照片無法看清臉。
可她卻恍惚看到一頭從雪原里拖著傷回來的狼,固執地守在遠處。
她的心口忽然輕輕疼了一下。
*
那天晚上,她故意加班到很晚。
衡山路的店鋪已經陸續熄燈,春序洋房只剩門口的景觀燈,在雨後潮濕的路面暈開一小片光。
黎春鎖上事務所的門,走下台階。
洋房對面的法國梧桐樹下,因為地面的反射,可以看到,路燈把一道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一瞬間,黎春恍惚,時間像被拉回了很遠的地方。
雪山,地雷,信標,帶著落地鏡的休息室,血腥味……
還有,在廢棄哨崗,那個男人低聲問:「回了S市,我可以去找你嗎?」
她曾經說,可以。
可他真的來了,卻只敢站在馬路對面。
他曾經是完全不懂退讓的人。想要甚麼,就搶。
可現在,連靠近她一步,都不敢。
黎春的腳步停住。
那影子徬彿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整個人一僵,隨即轉身快步走進巷子。
說是走,更像逃;右腿拖慢了半拍,暴露了他拼命掩藏的狼狽。
黎春立即抬步追過去。
可巷子里已經空了。
只有昏黃的路燈照見濕漉漉的地面。
黎春站在巷口,望著那片空蕩的黑暗。
「甄赦。」她叫他的名字。
風聲穿過窄巷。
沒人回答。
後來,黎春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
直到一個驚心動魄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