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赦,你要躲我到甚麼時候?
下午五點,春序事務所的培訓課程結束。
學員們陸續離開。
雨後的衡山路,一切似乎如往常一樣井然有序。
突然,小洋樓外的馬路,突然爆發出陣陣尖叫。
「救命啊!」
「快跑!!!他有刀!」
「殺人了——!」
事務所外的馬路上,喇叭聲、尖叫聲、哭喊聲,混作一團,驚恐像潮水蔓延。
黎春快步走到三樓露台,拿起高倍望遠鏡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把尖刀,正失控地朝四周亂揮。
而他的左臂,正牢牢勒著一個女孩的脖子。
那女孩……竟然是姜婉!
就是那天在茶水間里聊天,說街角那個黑衣男人「眼神像狼、看一眼就腿軟」的學員。
此刻,姜碗臉色慘白,眼淚混著鼻涕糊在臉上,雙手徒勞地去掰男人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卻掙脫不得。
黎春轉身就往樓下跑。
「所有沒走的學員退回教室!門反鎖。」
「秦頌,立即通知今天的學員,避開衡山路西口,絕對不要圍觀!」
黎春一邊下令,一邊小跑著下樓。
王浩衝出來:「黎總,巡警已經到了,但他們沒帶防暴盾,那個男人的狀態極不穩定!剛才已經划傷兩個路人!」
黎春在前台拿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朝外走。
王浩一把攔在門前:「黎總,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讓開。」
王浩急了,擋在門口。「這種時候應該等專業警力!」
「等不了。」
黎春解釋。「看他的狀態,應該是藥物濫用迭加精神狂躁。外圍的巡警為了疏散人群不停地大喊,歹徒隨時會失去理智,姜婉隨時有生命危險。」
王浩怔住,伸出的手放下。
黎春往外走。
「王浩,你跟著我。」
「是。」
兩人衝向混亂的街心。
*
衡山路上,一片混亂。
姜婉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她哭喊著,歹徒被她的尖叫刺激,刀鋒向下一壓,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線!
巡警不敢上前,正與歹徒對峙。
「冷靜!你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別過來!你們都要害我!」持刀男人咆哮,歇斯底里。
「你別害怕。」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過去。
男人赤紅的眼珠轉過來。
黎春站在他五米外。
這是黎春評估後的距離——太遠,無法對話;太近,會激怒對方。
巡警想攔住她,被王浩擋了一下。
「她認識被劫持者,有危機談判經驗。」
黎春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肩膀放鬆,姿態沒有任何攻擊性。
她直視男人的眼睛,表情柔和。
「你手上的傷口在流血。」黎春出聲安撫。
男人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自己手背。一道划傷,正在流血。
「為甚麼都要逼我?為甚麼不能放過我……」男人喃喃自語,刀刃卻依然抵著姜婉。
「我知道,你受苦了。」黎春回應他。
「你跑了很久,一定很渴。」
她彎腰,把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放在前方路面上。然後,後退一步。
「水在這裡。我不過去。沒有人會碰你。」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著那瓶水。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微松,姜婉本能地掙扎了一下。她雙腿發軟,身體往下癱。
男人的手猛地再次收緊。
姜婉幾乎窒息。
「姜婉,看著我。」黎春輕聲說。
女孩艱難地抬起眼,淚眼全是恐懼。
「深呼吸,吸氣,慢慢吐。」黎春眼中帶著鼓勵。
姜婉哽咽著照做。
「不要抓他的手。手放下來,慢一點。對,就這樣。」黎春繼續說。
姜婉嘴唇抖得厲害,卻真的松開手,一點點停止掙扎。
「你看,她沒有傷害你。她只是喘不過氣了。」
男人眼裡的瘋狂出現了一絲鬆動。
「你把刀放低一點。她還小,她不會傷害你。」
那把刀,終於挪開了一寸。
遠處圍觀的人屏住呼吸。
巡警也不敢出聲。
整個衡山路,像在這一秒被按下暫停鍵。
黎春繼續說:「你過來喝水。我站在這裡不動。你可以自己拿。」
男人盯著她。
「你保證?」
「我保證。」
「你們都騙我……」
「我不騙你。」
黎春語氣平穩。
「我只是想讓她活下來,也想讓你活下來。」
男人的手又松了一點。
他一點一點拖著姜婉,朝那瓶水挪動。
眾人提起的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