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還有可能醒來嗎?
他目光有些遠:「那一刻,最後一個念頭,是遺憾。」
黎春:「遺憾甚麼?」
盧凌霄目光溫柔。「遺憾沒能把你托舉到安全的地方。」
「對不起,Lucas。你這麼好,我給不了你完整的心,也無法給你承諾。」
盧凌霄輕輕搖頭。「永遠不要向我道歉……你平安無事,還能這樣坐在我面前,已經是神明賜予我,這輩子最珍貴的禮物。」
黎春眼眶微熱。
盧凌霄看著她,灰色的眼睛里映著窗外的光。「Spring,你聽好。我愛你,我願意包容你的一切。包容你的猶豫,包容你的放不下,甚至……包容你心裡還有別人的位置。」
「Lucas……」一層水霧模糊了黎春的視線。
「這份愛不需要你回應,只要你允許我留在你身邊……我只希望你幸福。」
病房安靜。
黎春俯身,極其珍重地抱住了他。將臉頰貼在了他的頸側。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落進來,給兩人相擁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盧凌霄閉著眼,感受著懷裡真實的溫度。
他曾經與死亡那麼近,那時候,他心中滿是遺憾和不甘。
可現在,黎春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她願意抱他。
這已經是神明給他的,最盛大的偏愛。
……
*
半小時後,門打開。
黎春走出來,只是眼尾還帶著一點紅。
譚家洛立刻收起所有表情,乖得像剛才那個在門口磨牙的人不是他。
「姐姐。」
黎春看了他一眼。「咳嗽好了?」
剛才他在門外一共咳了九次,每次都動靜很大。
譚家洛耳根一紅,回答:「好多了。」
莊翎在旁邊慢悠悠開口:「醫學奇跡。」
譚家洛:「……」他發誓,等上了SHOYO世界,他一定把莊翎按在復活點反復摩擦。
黎春向盧夫人和莊晏禮等莊家眾人告別。
盧夫人替她理了理袖口,像母親送女兒出門。
「回去好好休息。手上的傷不要碰水。戒指也別摘。」
譚家洛聽得心口一梗。
回特護病房的路上,譚家洛異常沈默。
兩人經過走廊的候診區,電視屏幕上正在播一條新聞。
屏幕里,是被A國邊境山脈、基地遠景和打馬賽克的爆炸現場。
「據悉,A國與華國邊境一處非法實驗基地日前發生危險化學品洩漏及爆炸事故。事故涉及非法濕件實驗、神經毒性介質洩漏及多名境外武裝人員傷亡。」
「目前,相關調查由多方聯合推進。我國有關部門已確認,傷員包括一名華國甄性女士。因受到神經毒性物質侵害,現處於深度昏迷狀態,已轉入特殊醫療機構接受長期治療。」
黎春停下了腳步,譚家洛也跟著停下,兩個目光都在電視畫面上。
這就是對外的口徑:深度昏迷,特殊醫療機構,長期治療。
新聞很快切到下一條。
世界照常運轉。
一個人的痛苦、掙扎和最後的選擇,只夠佔據幾十秒的播報時間。原來人這一生,轟烈也好,罪孽也罷,落到世間,不過是一段被匆匆帶過的旁白。
但是黎春,始終忘不了甄喬長眠前的那一滴淚,也許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黎春突然出聲:「家洛,你說……她還可能醒來嗎?」
譚家洛怔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回答「不會」。
可是看著黎春的眼睛,他沈默片刻,改口道:「也許……等以後科學技術進步了,可以醒來。」
「以後……能醒嗎?」她像是問自己。
「但如果意識真的存在過,就不該甚麼都不剩。」
少年漆黑的眼睛里,映著微光。「系統能寄生人,說明人的意識並不只是血肉里的電信號。它一定有某種可被讀取、可被複製,甚至可被轉移的結構。」
譚家洛頓了頓,又說:「我只是隨便想想。」
黎春卻深信這個少年所說的,她問:「家洛,會有另一個世界嗎?就像你開發的那個虛擬世界一樣。否則為甚麼會有系統存在呢?」
譚家洛認真地安慰黎春:
「一定有。只要記憶還在,意識還在,哪怕身體醒不過來,也許……她也能在別的地方睜開眼。」
黎春眼中有些憂傷:「如果真的有,希望她能在那個世界獲得幸福。」
譚家洛看著她。「會的,姐姐。」
他停了停,又說:「如果沒有……那就造一個。」
黎春怔住。
譚家洛也像是被自己的話驚了一下。
可她沒有覺得荒唐。
她只是看著他,溫柔地說:
「你能做到的。」
譚家洛心口微微一震。
這一刻,他還不知道,這句溫柔的信任,會在很多年後變成他最深的執念。
他會推翻規則,重建邊界,把一個原本只屬於遊戲的世界,改造成真正意義上的另一個維度。
可此刻,他只是站在醫院走廊里,陪著黎春看完一條被輕輕帶過的新聞。
然後,少年低聲說:「我會試試。」
……
等黎春回到樓上的特護病房,敏銳地察覺裡面氣氛有些不對。
她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