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燼,半生的守護
甄喬痛得渾身劇烈痙攣,猛地睜大眼。
蟄伏在甄喬體內多年的系統,在接觸到譚屹血液的剎那,就像貪婪的吸血蟲聞到了頂級的美味。
暗紅色的數據流化作實質的暗芒,從甄喬的傷口處被強行剝離,瘋狂湧向譚屹的血管。
它貪婪地渴望譚屹,不是因為他脆弱。恰恰相反,他身上的氣運太強大,越是不染塵埃的強大靈魂,越適合成為新的寄生點。
系統發了瘋地想要吞掉他。
譚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眼底深處,爬上蛛網般駭人的猩紅血絲。
半空中的大屏幕上,原本囂張的猩紅代碼開始劇烈震蕩,那串象徵著毀滅的偏差值,竟然開始倒退。
【CAUSALITY DEVIATION 100%】(因果偏差值)
99%……95%……89%。
這麼多年,譚屹用一顆最虔誠的心,做了無數善舉,洗冤案,救災民,清沈痾,堵貪腐……
那些本可以大肆宣傳的政績,足以讓無數人歌功頌德的善舉,都默默化成了實實在在的陰德和氣運。
他不圖別的,只是知道,有一天,他會需要這些,去對抗這個怪物,去換黎春一條生路……
這不僅是數據的轉移,更是氣運的置換。譚屹傾盡半生心血、積累的功德與善因,正在以他的身體為熔爐,淨化系統。
而系統,也在瘋狂吞噬譚屹的氣運,試圖反向污染、控制他。
冷汗如雨,順著譚屹的下頜砸落,偏差值繼續跳水。
液氮冷霧停止了蔓延,氣溫不再降低。
可譚屹的生命體徵卻在飛速流失,唇色慘白,原本挺拔的身軀,搖搖欲墜。
他和甄喬一起跌落在地。
「譚屹!」黎春大腦一片空白。她衝過去,撲倒在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去拔那枚金屬釘。
「別碰。」
譚屹嗓音啞透了。他強撐著,用另一隻手按住她。
「不可以,否則功虧一簣。」
黎春的手停在半空。下一秒,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手劇烈顫抖,黎春不停告訴自己:不能意氣用事,譚屹犧牲自己為所有人博來的一線生機,不能毀在她的手上。
譚徵眼眶赤紅:「大哥!」
「阿徵,拉住她。」譚屹咬著牙,眼底紅光明明滅滅。
「聶軍,別讓任何人碰這枚釘。」
譚徵咬緊後槽牙,一把攬住黎春,往後退幾步,看著大哥,眼中滿是痛楚的水光。
聶軍那只握著槍的手,也開始發抖。他跟了譚屹多年。從譚屹從地頭蛇手上救出他全家的那一刻起,他就發誓把這條命交給這個男人。
他跟在譚屹身邊,見過太多不為人知的血淚。
這些年,他跟著譚屹走遍了西北最窮的戈壁。他見過大雪封山時,譚屹脫下大衣裹住凍僵的孤兒,自己卻在風雪裡凍傷;
見過他在塌方現場和軍人一起徒手挖開血泥,只為刨出底層的礦工;
見過在風沙肆虐的無人區,譚屹為了給渴水的村落找水源,連續一周奔波,嘴唇乾裂流血;
更見過黑惡勢力拿著槍頂在譚屹頭上,逼他放棄追查,而這個男人寸步未退,硬是用血肉之軀,替西北幾十萬百姓蹚出了一條乾淨的太平路……
西北的百姓家裡,私下是供著他的長生牌位的。
老人們都說,譚書記是菩薩轉世,來渡西北的劫。還說譚屹是帶著佛性來的,該萬家生佛,一生順遂。
聶軍也深信不疑。
他堅信譚屹這樣的人,天道一定會護佑,會給他最厚重的福報。
可他萬萬沒想到,譚屹積攢了半生的功德,根本不是為了求福報,而是為了在今天,用這樣慘烈的方式,替所有人去死。
想到這裡,饒是聶軍這個流血不流淚的硬漢,眼眶徹底紅透,眼淚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