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地獄里祈求著光(打賞加更)
那是被徹底填滿之後,留下的余韻和疲憊。
屹哥哥……
她剛想伸出手。
醒了?
一道陌生的聲音,在暗室里驟然響起。
黎春猛地睜開眼。
昏黃的應急燈亮著。
站在木榻前的,不是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
而是一個面孔冷硬的黑衣男人。
黎春的視線凝滯了半秒,她認得他。昨天在會議中心,當那兩人試圖偷拍她和譚司謙時,就是這個男人從人群中跨出,替她擋開了偷拍者。
你是?
他走上前,遞過來一瓶水,和幾顆白色的藥片。
黎春盯著他掌心裡的那幾顆藥片,聲音發緊:「這是甚麼?」
男人聲音平板,譚書記說,事發突然,讓我看著你吃下去,免得日後添麻煩。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砸在她的胸口。
耳邊嗡嗡作響,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倒流的聲音。
他還說了甚麼?
她聲音出奇地平靜,像在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男人頓了頓,繼續轉述:
「譚書記讓我轉告黎管家:廢紙就該留在荒漠里,臆想也是。剛才的一切只是意外。」
「甄喬是他唯一的妻子,以後也是。請黎管家認清身份,不要再來打擾他。」
字字誅心,刀刀見骨。
原來,這就是他的答案。
她毫無保留的奔赴,換來的是幾粒事後藥,和一句「認清身份,免得添麻煩」。
黎春緩緩伸手,接過藥片。
她仰起頭,沒有就水,將那幾顆苦澀的藥片扔進嘴裡,乾咽了下去。
隨後,她端起瓶子,將裡面的水喝得乾乾淨淨。
她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穿戴整齊,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質問,沒有眼淚,也沒有再看那個黑衣男人一眼。
黎春站起身,繞過男人,走出暗門。
經過那尊垂眼靜坐、半是殘破半是慈悲的泥塑佛像,步子沒有半分停頓。
她邁過高高的門檻,頭也不回。
那個會因為譚屹而心痛、會因為愛而心痛的黎春,死在了那間昏暗的石室里。
*
庭院深深,竹影搖曳。
這家實行會員制的隱秘私房菜館,是甄喬喜歡的的地方。
一行人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前方,譚書記正微微低著頭,側耳傾聽著甄喬的抱怨。林深落後兩步,安靜地跟著。
「屹,剛才那滿是灰土的破地方,我一點也不喜歡。」
甄喬輓著譚屹的手臂,語氣嬌嗔,「這裡的白松露是今天剛空運落地的,一會兒你嘗嘗味道。」
「那種地方本就不適合你過去,下次別特地跑來找我了。」譚屹的聲音溫和如初。
「可是人家想你了嘛!」
從任何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對令人艷羨的政界伉儷。
但是走在後頭的林深,卻覺得這畫面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
那輓在譚屹臂彎處的手,指節隱隱泛白。甄喬看似驕縱,可她偶爾掠過譚屹側臉的余光里,卻藏著說不出的複雜。
林深的視線,落在了譚屹的左手上。
那只手,垂落在行政夾克的袖口陰影內。
林深腳步一頓。
他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剛才明明已做過簡單的包扎,此刻卻正以一種極其駭人的幅度痙攣著。
殷紅的鮮血滲透紗布,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鮮血無聲地砸在暗紅色的地毯上。
譚屹卻似乎完全不疼,臉上的微笑沒有變過半分,依然是一副包容疼愛妻子的模樣。
林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幾人進入包房,落座。
就在這時,口袋里,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深摸出手機,是聶軍發來的簡訊:
【醒了,藥已吃。】
「我去補個妝。」
正好在這時候,甄喬松開譚屹的手臂,轉身走向洗手間。
趁著這個間隙。
林深在譚屹身側壓低了聲音彙報道:
「書記,醒了……藥吃了。」
林深看見他那的眼底,划過一抹如釋重負的慶幸。
可緊接著,是更深、更暗的東西漫上來,徹底淹沒了他眼底最後的一絲光亮。
「書記,您的手,我再幫您包扎一下——」
「沒關係。」譚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讓聶軍送她回去,盯著她,等燒完全退了再回來。她如果問,就說我安排他看住她,不讓她跑來找我。」
林深垂眸回應:「……好的。」
沈默許久,譚屹再次開口:
「改一下古城修復方案,把那扇暗門,徹底封死。」
就在這時,甄喬補完妝,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屹,你們在聊甚麼呢?」
那一瞬間,譚屹身上所有的冷寂,褪得乾乾淨淨。嘴角彎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
「沒甚麼,在交代林深修改一下修繕方案。」
他用那只未沾血的手拿起公筷,將白松露布入她碟中。
「多吃點,你愛吃的。」
甄喬回以最嬌艷的笑:「謝謝老公。」
燈影交錯,璧人成雙。林深垂下眼睫,不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