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嗎?
木門推開,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殿內幽暗。
空氣中,幾柱天光里,浮塵無聲地翻滾。
黎春覺得自己燒得更厲害了。
每一次呼吸,肺腑都扯著疼。腳步虛浮踩在青磚上,像踩著棉花。
但,她的腳步,一刻未停。
前方,男人背對她,靜立在一尊殘破的泥塑前。
藏青色夾克,脊背如松。他總是這樣,遺世而獨立,徬彿這世間的風沙與渾濁,都落不到他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上。
聽見動靜,譚屹轉過身。
視線相撞。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有半秒鐘的停滯。快得像一場錯覺。
隨即,政客的面具嚴絲合縫地扣上。
「黎管家。遺址還在施工,不對外開放。」
他語調溫潤,卻帶著上位者天然的威壓,將她隔絕在千里之外,「你來這裡,有甚麼事?」
換作從前,她會低下頭,喚一聲「譚書記」,然後帶著滿腔酸澀退回自己的殼里。
但今天,她不會退。
以後,也絕不會退。
「譚徵的胃腸道間質瘤,已經在歐洲切除了。」
沒有寒暄。她看著他,單刀直入。
譚屹垂在身側的手,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
黎春沒有放過他下頜線那瞬間的緊繃。
她往前逼近一步,開口:「我十八歲那場高燒里做的夢,根本不是心理疾病。那是未來的預言,對嗎?」
她吸了一口氣,咬住發顫的尾音:「屹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窗外,朔風嗚咽,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櫺。
譚屹看著她。那雙曾那麼溫柔注視她的眼睛,此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黎管家,醫學上的概率,不能作為臆想的佐證。」
他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殘忍,「最近事多,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就像七年前,他用同樣的語氣告訴她:「春春,你病了,那些都是幻覺。」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甄喬。
此刻,他又一次微微側身,轉身朝外走去。
「司謙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以後,和他好好過日子。」
這句輕描淡寫的祝福,壓斷了黎春心底最後的一根弦。
「你站住!」
黎春猛地衝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
「譚屹,你這套說辭騙了我七年,現在還要拿來騙我?」
她揚起臉。通紅的眼眶里,水汽被逼到了極致,卻倔強地懸在眼睫上,不肯落下來。
「如果只是巧合,避難驛站承重柱底下的‘T.Y. For C’,也是我的臆想嗎?」
譚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只那一瞬,黎春看清了他眼底的波動,像是驟然裂開的深淵。
「你明明甚麼都記得,甚麼都知道!」
她紅著眼,步步緊逼,「你到底在瞞我甚麼?!」
譚屹沈默。
他抬起腳,向後退了半步,試圖重新拉開那道安全距離。
他退,她便進。
黎春死死攥著他的衣領,高燒讓她的掌心滾燙。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去掰開她的手。
一步,又一步。
直到他的脊背撞上牆壁。
退無可退。
黎春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貼上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