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我在你眼裡就這麼窩囊?
那雙秋水眸里的水光盡數斂去,黎春直視他,像是要看進他的靈魂。
「譚司謙,你聽好。我愛你站在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樣子。但是!就算你跌進爛泥里,被萬夫所指,你也是我黎春的男人。」
「我不缺那點虛榮!不管你身上有多少光環,或是有多狼狽,我最愛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無論做甚麼都傾盡一切,絕不會輕言放棄,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樣子!」
譚司謙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透。
在這番擲地有聲的剖白麵前,他所有的不安、惶恐,甚至那種不顧一切的悲壯,都被這股熾烈而堅定的愛意,徹底燒成了灰燼。
他猛地低頭,狠狠吻住她。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味與泥沙的吻,激烈、絕望,又迸發著破土而出的生機。唇齒相依間,兩人都在拼命汲取對方的溫度。
溫存良久,黎春才輕輕推開他。
「譚司謙,我不要你一無所有。你的光環,這世上誰也不能摘掉。」
她看著他,眸底重燃戰意:「現在,回房間把這身鐵皮脫了,洗乾淨。好好做準備,明天的發佈會,不可以輸。」
譚司謙愣了愣,隨即眼底漾開一抹眷戀又悲傷的笑意。
「好,聽你的。」
……
譚司謙走後,房間重歸寂靜。
黎春坐回書桌前,翻開倒扣的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徐子揚打來的二十幾個未接電話。
心頭猛地一跳,她立刻點開語音留言。
「黎管家!出事了!譚總正要坐最快的航班回國轉機Z省!」
「他瞞著您做了胃腸道間質瘤切除手術,傷口還沒長好,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上飛機!您快勸勸他吧,他只聽您的!」
「嗡——」
一陣尖銳的耳鳴瞬間刺穿了黎春的鼓膜。強烈的生理性眩暈襲來,她指尖一松,手機差點滑落砸在桌上。
她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胃腸道間質瘤……手術切除了。
這幾個字,讓她渾身都在顫抖著。
這就意味著,夢里的一切,是真的!
那個折磨了她七年、讓她日夜不得安寧的預言是真的。在那個夢里,譚徵就是因為這種隱秘的惡疾突然爆發,成了譚家大廈將傾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可是現在,腫瘤被提前發現,被切除了。他活下來了!
原來,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她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蝴蝶,在這個龐大的命運齒輪里拼命扇動翅膀,終於……硬生生地將命運的軌跡,撞偏了一度!
一切不是她的臆想。
她沒瘋。
她沒有讓一切變得更糟。所有的隱忍、籌謀、被踐踏的尊嚴,全都是有意義的!
在這一刻,她又想笑,又想哭。滾燙的淚水無聲湧出,洗刷著她長久以來的自我懷疑,眼底的光芒,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毅與鋒利。
命運的死局既然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短暫的失控後,黎春抬起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
她霍然站直身體,骨子裡爆發出極其可怕的戰鬥力。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秒針在寂靜中「滴答」作響,透著倒計時的緊迫感。
距離明天的發佈會,還有十六個小時。
那些萬不得已的妥協方案,被她徹底拋進垃圾桶。
她大步走向書桌,拿起紙筆。
筆尖在白紙上划出凌厲的聲響,一張反擊的邏輯樹圖,在沙沙聲中迅速成型:公關切口、輿論錨點、資本站位、需要的人力物力……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這一仗,她絕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