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我在你眼裡就這麼窩囊?
星空酒店。
譚司謙一身玄黑色的重甲上沾滿黃沙,額前碎發被汗水和血漿綹在一起。連戲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這麼一路趕了回來。
他跨進房間,反手將門關上。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黎春,眼中各種情緒翻湧,徬彿只要他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會化作風沙散去。
那眼神,燙得黎春無法對視。
黎春強撐的精神在這一刻終於潰散。她挪開目光,嗓音乾澀:「對不起。」
「為甚麼和我道歉?」他聲音發緊。
黎春眼眶一酸:「這是我的失誤,我會辭掉管家的工作,發聲明澄清這一切都是我個人行為,絕不牽連你。」
「當啷——」
譚司謙猛地扯下腕上礙事的重甲護臂,砸在地毯上。
他大步上前,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強迫她直視自己。那雙眼裡怒意與深情交織,像是在燒著一把火。
「黎春,我在你眼裡,就這麼窩囊?窩囊到要把你推出去給那群瘋狗咬,換自己全身而退?!」
「這是公關止損,也是唯一的出路。與你的尊嚴無關……」
她話未說完,譚司謙一把將她扯入懷中,用力勒緊。
冰冷粗糙的鐵甲撞上她的胸口,硌得生疼。可他噴灑在她頸窩里的呼吸,卻滾燙得像要灼傷她的靈魂。
黎春微微掙扎。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黎春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貼上了他堅硬的鐵甲脊背。
感受到她的回應,譚司謙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偏過頭,故意將臉深埋,避開黎春的視線。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卻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片刻後,他強撐著直起身,語調重新染上了往日那股不可一世的傲嬌:
「多大點事兒。一個跳梁小丑而已,也值得你寫甚麼辭職信?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你男人了?」
他松開她,那雙含情目深深地看著她,裝得雲淡風輕:「明天我開個發佈會,幾句話的事,風向就能轉過來。你別擔心,很快一切都會風平浪靜。我說過的,絕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黎春靜靜地看著他。
這男人演技太好,可偏偏騙不過她。透過那雙深情的眼睛,她清楚地看到了破釜沈舟的決絕。
他在撒謊。
她太懂他了。他根本沒打算公關,他是想在明天所有的長槍短炮前,親手把那一盆髒水全潑在自己身上,把她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用他拼搏半生的星途,用他視若性命的熱愛。
連犧牲自己,他都要裝得這麼漫不經心,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
黎春的眼眶倏地一熱,視線瞬間被水霧模糊。她緩緩抬起手,微涼的指腹,輕輕蹭去他眉骨上沾著的一抹乾涸血漿。
「譚司謙,如果明天過後,你不再是光芒萬丈的頂流,出門會被萬夫所指……」
她一字一頓:「你怕嗎?」
「不怕。」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隨後,他長睫微顫,眼神隱秘地閃動了一下,故作玩笑地試探:「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甚麼都沒了,你還會要我嗎?」
房間無比安靜,只剩窗外沙石敲打玻璃的悶響。
他看似輕鬆,黎春卻感到他的手掌卻不自覺地用力。
「不要。」黎春口氣堅決。
一切徬彿在這一秒驟然停頓。譚司謙的呼吸徹底凝滯,眼底最後一點希冀的光,猝然熄滅。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這一刻竟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像被抽走了脊骨。
黎春接著說:「所以,你不要衝動,別做傻事。」
她沒有嫌棄他臉上混雜的血漿與黃沙,雙手穩穩地捧起他的臉。
但是,男人卻垂著眼,不敢看她。
她一把揪住他重甲衣領,逼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