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管家,能死在你手裡也算不枉此生了
303接待室的外間。
黎春無聲落淚,視線模糊。
譚司謙的大手伸過來,溫柔地抹去她的眼淚,低頭吻去她臉頰的濕潤。
他沒說話,只是無聲地將她抱起,帶回暗門內。
後面的爛攤子,譚司謙一手包攬。
他給黎春倒了水,讓她坐著不要動。
黎春一口一口喝水,靜靜地看著他忙前忙後。他將床單塞進洗衣機,設定好洗滌烘乾程序,打開窗縫通風,又翻出備用床單鋪好,把浴室的水漬擦乾。
這個平日里連喝水都要挑剔溫度、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人,動作略顯生澀,眼神卻執拗認真。
他似乎天生帶有一種天賦,只要他願意低下頭,就能把這世上任何事情,做得無可挑剔。即使是最瑣碎的小事。
黎春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走到洗手台前,將那片散髮著靡麗甜香的黑色濕巾,折迭放進包里。
這時,隔著暗門,會客室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譚書記!您是青天大老爺,我們只信您!」有個漢子扯著嗓子大喊。
「就是啊!上次化工廠排污,是您頂著壓力給咱們老百姓討的說法!這次要是您不發話,咱們一家老小的生計可就全斷了!」
「譚書記,大傢伙都知道您在Z省修路造橋,從來不貪不佔!只要您一句話,我們就算吃點虧也認了,絕不能讓那些小人鑽了空子!」
……
走廊上,百來號人的急促腳步聲、群情激憤的呼喊聲,夾雜著對這位年輕首長的擁戴,瞬間將寬敞的會客室塞得滿滿當當。
黎春腦中,漸漸勾勒出那個男人在民間猶如神明般的威望。在老百姓的心裡,他就是這西北大漠里遮風擋雨的天。
暗門被有規律地敲響了叄下。
黎春和譚司謙對視一眼,迅速戴上口罩,躲在門後。
林深從外面將暗門推開一條縫,高聲道:「大家別擠!裡面也有空間,大家可以進去坐!」
烏泱泱的人流瞬間湧入休息室。
趁著混亂,黎春和譚司謙拉開一點距離,低著頭,逆著人流快步往外走。
譚司謙在前面幫她擋開人流,逆著洶湧的人潮,黎春微微抬起頭。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她看到了譚屹。
他被焦慮的人群一層層簇擁著,白襯衫的衣領格外惹眼。似乎是心有所感,譚屹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了她的方向。
四目相對,周遭鼎沸的人聲徬彿在這一瞬按下了靜音鍵。
他的目光深沈,像是在看她,又徬彿穿透了她,在看一段回不去的歲月。
那一瞬間,黎春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朝他走去。
然而,僅僅一秒,在引起周圍任何人察覺之前,譚屹收回了目光,繼續傾聽面前人群的訴求。
一切歸於滴水不漏。
黎春視線模糊,低頭繼續朝外走去。這時候,譚司謙回頭,轉身過來攬著她。
剛踏出會議室大門,黎春余光瞥見走廊兩側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男子,正焦頭爛額地在人群中搜尋。
是王岳明留下的眼線。
其中一人眼尖,似乎察覺到了人群中譚司謙高挑的身影,猛地舉起手機,攝像頭直直對準了他們的方向。
千鈞一髮之際,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年輕人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肩膀「恰好」重重撞在那個眼線的手臂上。
「啪嗒」一聲,手機險些落地。那個年輕人面不改色地連聲致歉,極其巧妙地將兩人隔絕在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之外。
是譚屹安排的人。
黎春壓低帽檐,巧妙借著群眾做掩體,從那兩個的視覺盲區穿了過去。
一路疾走,直奔停車場。
「上我的車。」譚司謙開口。
「不用,各自分頭上車。」黎春快步走向蒙伊安排的黑色越野車。
然而譚司謙邁開長腿,搶在黎春關門前坐進後座,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