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合適,我這就去請黎管家離開
胸腔內的複雜情緒,在漫長的等待中開始被無限放大。
怕他來,又怕他不來。
由於緊張,黎春的手指無意識地摳住了沙發邊緣,掌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汗液被嬌貴的皮層吸納,洇出一塊顏色略深的濕痕。
黎春如觸電般將手收回膝頭。
她看向沙發,還好,痕跡並不明顯。
*
這時,林深已經走回距離會議中心僅一花園之隔的省委大樓。
站在省委書記辦公室門外,抬手叩門。
「進。」
林深推門而入。寬大的辦公桌後,譚屹在批閱文件。
鋼筆在紙面划過,沙沙作響。
林深走上前,壓低了嗓音,「書記,會議中心303的門卡,我已經給黎管家了。」
「我沒下過這個指示。」譚屹的視線未曾從紅頭文件上挪開。
「是。文化推廣大使授牌後,理應有個簡短的非公開交流。」
林深的語氣公事公辦,徬彿在彙報最尋常的政務,「我擅自將地點定在了303,那裡已經做了‘隔離’,叄小時內不會有任何人打擾。」
譚屹批閱文件的手停住,語氣不怒自威:「我的日程,甚麼時候由你定奪了?」
「流程上,這是我個人的工作疏漏,與您毫無干系。若有人問起,是我林深思慮不周。」
林深把後路鋪得滴水不漏。他一邊說,一邊將303的門卡輕緩地,推向辦公桌。
「如果您覺得不合適,我這就去請黎管家離開。」
譚屹看著他,沒有接話。鋼筆停在紙面上。墨水順著筆尖洇出。
林深屏住了呼吸。他看著譚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沒有批評,沒有贊許,只有長久的沈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良久,譚屹終於開口:「她……說了甚麼?」
「黎管家沒有多問。她收了卡,說,她會在裡面等您。」
那團墨跡已經穿透了紙背。
譚屹緩緩合上文件,把鋼筆擱在桌面上。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房卡,大步跨出辦公室,連外套都沒有穿。
林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
會議中心303室。
黎春看了一眼時鐘。
二十分鐘過去了。門外依然毫無動靜。
當年在病床上無望等待的窒息感反撲,胃里泛起陣陣酸澀的痙攣。
黎春倏地起身,推開暗門,走進洗手間。
水流衝刷。
盥洗台的鏡子里,映出一張緊繃的臉。
她低下頭,擰開水龍頭洗手。視線掃過,竟發現杏色職業套裙的膝蓋處,沾上了殷紅的血跡。
拉開洗手台旁抽屜,幾片黑色磨砂鋁箔包裝的濕巾在夾層里。
沒有Logo,沒有廠牌。
在頂級的VIP接待室里,使用這種「白牌」消耗品是慣例。
她並未多想,撕開包裝抽出一張,低頭用力擦拭裙擺上的血跡。
擦完血漬,黎春將濕巾扔進垃圾桶,湊近鼻尖聞了聞手指。沒有酒精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靡麗甜香。
手指的傷口處傳來隱隱刺痛感,有點麻。
黎春皺了皺眉,沒有深究,轉身走回沙發。
……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拉長。
漸漸的,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腳底悄無聲息地升起。
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黎春煩躁地扯了扯襯衣領口,卻還是忍住沒有把外套脫掉。
她以為是室內的暖氣開得太足,又或者是漫長的等待耗乾了她的耐性。
空氣太悶,她口乾舌燥,她有些昏昏沈沈。
拿出手機,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林秘書,譚書記甚麼時候來?】
信息已發送。
……
「叩、叩。」
門,毫無預兆地被敲響了。
譚屹來了?
黎春的心臟猛地一撞,連帶著血液里那股詭異的燥熱,也跟著徹底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