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宅的人,「伺候」客人都這麼熱情嗎? yel
他抿了抿唇,口腔里那股奇異的甜味並未散去,一種莫名的油脂香氣,在舌根處幽幽泛了上來。
是堅果?
盛嘉南心底猛地一沈,一種危險的直覺瞬間爬上了他的後背。
……
主廳的弦樂正流淌著優雅的音符,走廊深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盛總?你怎麼了?!」
幾位端著酒杯的賓客聞聲望去,臉色驟變。
盛嘉南那張風流倜儻的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脖頸和手腕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片片駭人的紅色風團。
「盛總過敏了!」人群中有人驚呼。
甄喬聞聲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立刻用手捂住嘴,完美地遮掩了眼底那抹狂喜。隨即,她換上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快步趕來的黎春。
「黎管家,今晚的餐飲可是你全權負責的。早就和你反復交代過的,盛總對堅果重度過敏,你怎麼還能犯下這種要命的低級錯誤?」
甄喬的聲音微微發顫,徬彿痛心疾首:「你讓譚家怎麼向盛家交代?不僅是你,今天後廚、伺餐的所有人,這下全都要跟著遭殃了。」
這口黑鍋,扣得大義凜然,卻字字誅心。在眾目睽睽之下,輕飄飄地將整個管家團隊一網打盡,同時將譚家摘了出去。
眾人的目光聚攏在黎春身上,竊竊私語。
黎春站在人群中心,神色未變。她本能地抬眸,看向不遠處的譚徵。那雙金絲眼鏡後的深眸冷如寒潭,窺不出半分多餘的情緒。
她的大腦在極速運轉。黎春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個死局。
在管家學院的高階危機處理課上,導師曾反復剖析過這類「過敏羅生門」。在幾百人的大型流動宴會上,一旦發生致命過敏,追查真相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食物已經下肚,直接接觸源被徹底破壞,賓客間的私下交際錯綜複雜。
除非能當眾剖開客人的胃,否則根本無法確認源頭。
在這種羅生門裡,即便後廚再乾淨,只要抓不到明確的投毒者,主家為了平息權貴的怒火與輿論,唯一的解法,就是讓最高負責人「以死謝罪」。
可她的防線,本該是無懈可擊的。她親自核對了叄遍菜單,清空了譚宅上下所有的堅果類食材,甚至連處理食材的刀具都換了全新的。
視線掃過身後滿面灰敗的周靜和小吳,黎春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冷意。這就是階級的碾壓——權貴不需要完整的證據鏈,只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
甄喬緩步走近,假借查看盛嘉南狀況的動作,微微傾身擦過黎春的肩膀。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溫柔音量,吐著陰毒的話:
「真替你惋惜,黎春。盛總的那位太太可是世紀傳媒的高管,出了名的鐵腕。只要她一句話,不管你換哪個行業,都會像喪家之犬一樣。體面圈子你是待不下去了,好好想想怎麼謝罪吧。」
黎春眼睫微斂,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像是在即將坍塌的廢墟中,努力守住最後一點職業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