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體面,是實打實搏出來的
黎春緩緩站起身,從口袋里抽出一雙備用的白手套戴上,彎腰撿起那顆焦糖球。再抬眼時,溫和褪盡,鋒芒畢露。
「周靜。」她聲音極沈。
侍餐總管立刻上前:「在。」
「我擬定的食材清單里,有這種圓柱形硬糖嗎?」
「絕對沒有!」周靜冷冷看向地上的桑璃,「剛才她哄不住霍小少爺,跑來後廚要零食。我嚴格按您的規矩,拒絕她接觸任何未經報備的食物!」
黎春轉頭,目光如寸釘般釘向桑璃:「廚房沒備過,你從哪弄來的?」
桑璃在威壓下連連後退,心理防線潰散:「我……就是想哄他……拿了自己帶的焦糖球……我真不知道他會噎住!」
真相大白,全場嘩然。所有看向桑璃的目光,瞬間由驚疑轉為鄙夷。
「你怎麼敢自作主張?!」甄喬搶先呵斥,急於撇清關係。桑璃張了張嘴,觸到甄喬警告的眼神,生生把「不是你讓我隨便拿點零食哄他的嗎」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這口黑鍋只能她背了。
譚徵冷眼掃過地上的桑璃,看向黎春:「黎管家,譚宅的規矩,外包人員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怎麼處理?」
「立刻控制,交由法務與相關部門介入調查。」黎春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同時啓動追責條款。造成的一切名譽與精神損失,由免責協議的簽字人全權承擔。」
「很好,按你說的辦。」譚徵一錘定音。
霍硯臣臉色鐵青地站起身:「譚總,今天若不是黎管家,我霍某人的兒子就交代在這兒了。這個女人,我的律師團會追責到底!」
甄喬驚得指尖發麻,萬分後悔剛才顯擺桑璃是甄家帶來的人。安保迅速上前,將泣不成聲的桑璃拖走。
……
驚險的波瀾被迅速平息,晚宴於八點整準時開局。
弦樂四重奏換作舒緩的曲調。黎春通過耳麥下達指令,譚宅的團隊便如靜音的齒輪般嚴絲合縫地運轉。上菜的動線如行雲流水,杯盤起落不聞半分雜音,甚至連醒好的紅酒,都精確停留在適口度最佳的時刻。
這種潤物無聲的秩序感,妥帖地安撫了賓客殘留的驚悸。
而霍初初面前的餐盤,也已被黎春悄然換成了溫熱的乾貝南瓜軟羹,以避開對受創氣道黏膜的二次刺激。
再看向這位一身黑白制服的年輕管家時,名流們眼底的輕慢已蕩然無存。在這個以絕對能力折算的頂級圈層里,體面從來都是實打實搏出來的。
當黎春步履從容地穿梭其間,幾位原本矜高的闊太太,會在視線交錯時,給予一個平視的頷首。這般無聲的禮遇,重過萬千喧嘩的吹捧。
傅清霜輕晃著水晶杯,目光掠過井然有序的長桌,落向主位的譚徵。
這位眼高於頂的女總裁微微舉杯,語帶激賞:「譚總,這是我見過控場最漂亮的一個局。」
……
而此刻,被剝奪了進入內場資格的桑琉,正站在走廊的陰影處,盯著游刃有餘的黎春,眼底淬滿了毒汁。
這對雙胞胎在聲色場里浸淫多年,桑琉早就習慣了做那把帶毒的傘。這些年,但凡桑璃受過的委屈,她總有手段成倍奉還,且未曾落空。
如今親生妹妹被當眾扒下體面、面臨牢獄之災,這個管家卻踩著她妹妹登堂入室。既然黎春要斷絕生路,那便玉石俱焚。
一個陰毒又瘋狂的死局,在桑琉腦海中迅速成型。
她清楚地記得,黎春逼她簽下的那份《禁忌清單》上,紅字加粗寫著——環亞傳媒總裁盛嘉南:嚴重堅果過敏。
只要今晚的餐飲出了致命紕漏,黎春作為負責人的職業履歷將被徹底粉碎,永遠被這方名利場除名。
桑琉毫不猶豫地轉身,悄悄溜進甄喬休息的客房。她翻出一顆甄喬私帶的榛果巧克力球,放進嘴裡咬碎咽下,任由濃郁的堅果碎屑殘留在舌根與齒縫間。
下樓時,桑琉正好看見帶著幾分酒意的盛嘉南走向洗手間。
桑琉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的陰鷙,換上慣常的楚楚柔弱。她如一抹伺機而動的暗影,尾隨盛嘉南步入了迴廊的監控死角。
弦已拉滿,箭頭淬毒,只等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