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體面,是實打實搏出來的
突如其來的變故,毫不留情地絞碎了主廳里的流光溢彩。
霍硯臣跪倒在地,從背後圈住叄歲的兒子。
霍初初大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響,原本鮮活的小臉正迅速褪去血色,泛出窒息的青灰。
霍硯臣右手握拳,虎口抵住兒子肚臍上方,左手包覆。
發力。向內,向上。
沒有動靜。卡在氣道深處的異物紋絲不動。
他本想加重力道,可常年翻雲覆雨的雙手此刻卻顫抖得無法自控。手背下,是兒子瀕死的微弱掙扎。那單薄的骨骼,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這殘酷的瞬間輕易擊穿了霍硯臣的理智。他沒有經歷過無數次的肌肉記憶訓練,根本摸不准既能頂出異物、又無損內臟的臨界點。那本該利落的一擊,在觸及血脈骨肉的瞬間,因恐懼而卸了力道,化作徒勞的虛按。
懷裡孩子的抽搐幅度越來越小,霍硯臣陷入絕望。
「120!氣道梗阻!快!」他嗓音嘶啞,近乎淒厲。
貴婦們驚惶退散,甄喬滿面惶恐。負責看護的桑璃癱軟在地毯上,面如死灰:「我不知道……我甚麼都沒做……」
「讓開。」
一道黑色身影破開人群。黎春沒有任何廢話,徑直在霍硯臣身前單膝跪地。
「霍總,放手。他等不到救護車。」
霍硯臣雙眼猩紅,本能地將兒子越抱越緊。
「霍總,把孩子給她。譚家的人,不做沒把握的事。」譚徵不知何時站在了黎春身後。
霍硯臣僵硬的手臂終於松開。
黎春一把撈過已經開始翻白眼的男孩。
生死只在毫釐之間,她的動作剝離了所有冗余的情緒。她迅速繞至男孩身後,雙膝觸地,令其上身前傾。左手握拳,虎口如精密的卡尺,瞬間鎖死男孩臍上兩橫指處,右手緊密包覆。
人群外圍的傅清霜,視線定格在黎春分毫不差的施救姿態上,目光微斂。
沒有慌亂,沒有波瀾。那具被黑色制服收束的軀體,此刻冷靜得猶如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一!」黎春緊咬牙關,雙臂驟然發力。
「二!」向內、向上,短促而力透筋骨的連擊。
「叄!」
「四!」
當第五次寸勁貫入的瞬間——
「噗!」
一顆裹著血絲與黏液的焦糖硬球,從霍初初嘴裡噴射而出,砸在地板上。
「哇——」
伴隨著一大口新鮮空氣的湧入,霍初初爆發出洪亮的哭聲。氣道通了。
「初初!」霍硯臣猛地將兒子按進懷裡,眼眶赤紅。
全場沈寂瞬息,隨即漫開壓抑不住的長吁。滿場權貴名流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攏在這位從容起身的年輕管家身上。
黎春隨手理了理因施力而微皺的衣擺,神色清冷如舊,徬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塵。這種於風暴中心抽身而退的靜氣,遠比任何張揚的居功更具千鈞之力。
人群外圍,陳乾桃花眼微眯,宋懷遠眼底透出激賞。而離得最近的譚徵,只是靜靜注視著她,眸光深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