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的黎管家
黎春關掉手電筒,轉身走向備用衣帽間。片刻後,她拿著一條男士羊絨披肩走近。
「宋先生,夜風涼,石板透骨。請用這個稍作墊護。」
聲音很輕,沒有驚擾這份靜謐。
宋懷遠抬起眼。黎春這才看清,他眉眼生得極好,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憂傷。她沒有多看,將披肩墊在他受力的膝蓋旁,便退開了距離。
「你看出來了?」宋懷遠聲音溫和。
「職業習慣,您見諒。」黎春微微欠身。
沒有多留,她轉身繼續在草叢里「找」東西。繞了一圈,宋懷遠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你已經在這片找了叄遍。為甚麼還要找?」
黎春直起身子,借著夜色平靜作答:「宋先生,做我們這行的,有時候,主家要的是態度,不是結果。」
宋懷遠望著她徒勞翻找過的空地,低聲問:「明知不可得,卻還要停留在原地……有意義麼?」
黎春只當這是一句閒聊,語氣客觀:「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講求意義。有時候人反反復復地翻找,並非真指望找回甚麼,只是為了把最後那點不甘心耗盡罷了。」
宋懷遠目光微動,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靜默良久,他問:「黎管家,如果你發現,自己一直以為是被傷害的一方……可到頭來,你並沒有被辜負。而那個看似背叛了你的人,其實默默承受了更多的痛苦……當你知道真相時,一切已無法輓回。你會怎麼辦?」
作為管家,黎春本該用一句場面話體面脫身。可對上那雙憂傷的眸子,完美的職業話術卻卡在了喉嚨里。
夜風拂過,紫藤枯枝搖晃。黎春腦海中閃過譚屹的臉。
苦衷?會有嗎?
她垂下眼睫,壓下心口綿密的酸澀,輕聲作答:「如果那個人對我足夠重要,我會把真相爛在心底。既然無法輓回,能各自保全,已是命運最大的善意。」
宋懷遠對著枯枝發呆。半晌,他苦笑了一聲,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黎管家……謝謝你,讓我想通了一些事。」
他從內袋抽出一張沒有任何頭銜的純白名片,遞了過去。
「以後如果想換環境,可以找我。或者你想跳出這個圈子,我可以提供一筆無息資金,歸還期限由你定。」
黎春看著那張名片。面對純粹的賞識,她有過一瞬的心動。但理智迅速回籠,她捏住名片邊緣,正欲退回:「宋先生的好意心領了,但譚家有規矩,不可……」
話音未落,沈穩的腳步聲從迴廊陰影傳來。
「懷遠,一個人躲這兒吹冷風?」陳乾邁著長腿走出。
直覺告訴黎春,絕不能讓陳乾看到這極易引發豪門誤會的私相授受。她指尖一攏,名片順勢滑入制服口袋,決定晚些時候再私下退還。
陳乾走到兩人面前,桃花眼在黎春身上轉了一圈,語氣熟稔:「黎管家也在啊?」
「宋先生,陳先生,你們慢聊,我還要找東西。」黎春頷首,面色如常地退後半步,準備避開陳乾的視線。
「別急著走啊。」陳乾輕笑,高大的身軀微側,看似隨意,卻封死了退路。「黎管家,今晚譚宅的晚宴,可真是組了一局大的。不如猜猜……今晚這牌桌上,譚徵真正想贏的,是哪一家?」
這個問題是一個刁鑽的死局。猜了是越界,不答是無能。一旁的宋懷遠微微皺眉。
黎春沒有慌亂。
「陳總說笑。我的眼裡,只有客人,沒有籌碼。」
黎春神色坦蕩,透著絕對的職業克制,「譚家的待客之道,是讓入座的每一位盡興。至於桌底下的風雲,管家天生‘眼盲’。您若想看二少爺的底牌,不如一會兒親自去揭。」
陳乾嘴角勾起,給了黎春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坐在石凳上的宋懷遠,看著黎春,笑容也越發溫和。
就在這時,黎春的耳機里猛地切入一聲尖叫:
「黎管家!救命!霍家小少爺噎住了!喘不上氣了!」
黎春瞳孔驟縮。
「抱歉兩位,前廳突發狀況,失陪。」她話音未落,人已猛地轉身,朝主廳狂奔而去。
身後的宋懷遠與陳乾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