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血債!
一陣凌冽的颶風刮過,直接斬斷了那把冰劍,又在瞬息之間,颶風飛遁,竟然活活削下了遠處的一座山頭。
凌如擡眼望去,遠處那山頭肉眼可見的傾斜,在被劈開的位置緩緩滑落。
凌如:「……」
她扭過頭,手中的斷劍化成寒氣消散,然後看颶風襲來的方向。
哪裡,一名江湖客打扮的中年人走來,他身披鬥篷,雙肩開闊,帶著的鬥笠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他的下巴和一圈唏噓的胡茬。
而他手裡提著一柄劍,那是一柄闊劍,劍身寬且厚,質感十足,可在凌如的眼裡,那依然只是一並普通的鐵劍。
凌如一眼就能看出,這根人的氣息雖然很強,可身上卻沒有半點靈氣和修為,所以是個凡人。
而他手上的劍也不是法寶,很平凡,完全就是普通的寬厚鐵劍。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凡人帶著普通闊劍,斬出的一道劍氣形成了颶風,不僅切斷了自己的冰劍,也削掉了遠處的一座山頭。
那冰劍可是她以極陰之氣凝聚而成,強度可以媲美許多金丹級法寶了,卻被這樣輕鬆的擊碎了。
凡人武者!而且很強!
這位中年俠客吹了一口氣,微微擡頭,讓凌如可以看見他鬥笠下的眼睛。
那是一雙充滿滄桑的眼睛,明明只是四十歲的樣子,可臉上到處都是歲月刻下的痕跡。
他帶著一絲不羈的笑,提著劍架在了自己肩膀上,然後一邊走來,一邊說道:「我還想多看一會,這幺快就結束,搞的很不不盡興啊。」
凌如的表情沈默,注視著這個奇怪的人,心裡生出一股警惕之意,清冷的聲線問道:「敢問前輩您是誰?」
「嗯?前輩幺?」
「呵呵,看你年紀不大,那我也勉強算你前輩吧。」
「至於我的名字,你們既然是玄真宗的弟子,那應該是有聽說過吧。」
「我名——」
中年俠客微微歪頭,扛著劍,鬥笠之下,那雙滄桑的眼眸里湧出刺骨的殺意,一個一個字的說道:「江——無——痕!」
凌如:「……」
對方眼中的那抹殺意徬彿化作實質,讓她這位純陰之體都感到了一股冰冷。
而躺在地上的陸法更是眼瞳震顫,明顯是知道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
「不可能!你怎幺會在這裡!」
他像是忘記了自己的傷勢一般,強撐著身體,繼續努力嘗試要站起來。
江無痕的眼神冷漠而又輕慢,簡單的掃過陸法,說道:「真慘吶,也就我心善,不會想的折磨你,而是幫你解脫。」
話音剛落,江無痕肩上闊劍猛的揮出。
明明是笨重的闊劍,可在他手中揮出的時候,卻只有能看見瞬息而過的劍芒。
陸法才努力站到一半,這還是他吃下去一大堆丹藥的功勞。
然後在江無痕揮劍的時候,陸法就已經提前抓起手中的衣服擋在胸口,衣服上的一塊玉佩亮起,然後才是江無痕揮劍的動作。
玉佩是護身法寶,激活就能形成結界護體,可以抗住金丹大圓滿修士的不間斷攻擊,屬於非常強大的護體法寶,在他消耗自身靈氣催發的時間里,他就是金丹境無敵的。
但是砰的一聲,剛剛形成的結界直接破碎,那股劍氣徬彿不可阻擋般撕裂一切。
陸法手中的衣服也是防禦性法寶,一般的金丹級法器難傷其分毫。
而衣服上的許多物件也都是法寶。
比如上面的一些像裝飾用的金絲,實際上就是刺穿凌如乳頭的那種,存在感弱,而且堅韌無比,可以殺敵於無形。
再比如上面一些花紋,實際上的排列很有講究,催動之後是各種功能的小型陣法。
又比如腰帶中間的一小塊寶石,那是一顆珍貴的儲物寶石,裡面有陸法的許多防身法寶。
但是在這一刻,那凌冽的劍氣襲來,直接劃開了衣料,斬斷了金絲,粉碎了寶石,然後劍氣化作一股颶風,將一切全都絞碎。
漫天碎片紛飛,那都是價值無量的各種法寶,但是在江無痕的一個斬擊下,全都被撕成了碎片。
對江無痕來說,那些法寶太弱,而且都有玄真宗的印記,給誰用都不合適,不如直接毀掉。
陸法噗的噴出一大口血飛了出去。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垂直,順便將他的肚子划破,頓時有強烈又濃郁的藥香飄出。
陸法的肚子平復了下去,可他胸口的傷痕卻血流不止,本就重傷的他,現在倒在地上,嘴裡湧出血泡,歪著頭望著不遠處的那一抹玫紅身影。
「前輩!您何必如此!」
凌如上前一步,說道:「當年的事情我也有耳聞……」
「當年你還沒出生吧?」江無痕一句話將凌如的話壓了回去。
凌如微微垂下眼眸,就聽到江無痕繼續說道:「說起來,你這妮子也不識好,剛剛還說你們遇見敵人後戰敗身死,現在敵人真的來了,不正合你意嗎。」
江無痕說著,將闊劍直接插在地上,不顧那邊的陸法是死是活,而是看著凌如,眼眸有滄桑也有殺意,卻沒有動手,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幺。
凌如也默默的與他對視,她沒有輕舉妄動,因為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江無痕,對修仙界來說,這是只在部分人的口耳相傳里才會出現名字,涉及到了數十年前修仙界的一場巨大波瀾。
正如他所說,當年凌如都還沒出生呢。
凌如所知道的,不過是那些長輩對要下山歷練的核心弟子警告,如果遇見一個叫江無痕的劍客,那就立即遠離,能離多遠是多遠。
最關鍵的是,不僅僅是玄真宗這幺交代,許多和玄真宗一樣強大的,甚至比玄真宗更加強大的,他們同樣會對那些下山的核心弟子告誡這句話,徬彿那是一頭魔,只要遇見就必會喪命一般。
而今天,她和陸法就遇見了。
凌如沈默,繼續沈默著。
她似乎在思考江無痕的話。
按照自己的計劃,殺了陸法,然後自裁,將一切都偽裝成遇見敵人後被雙雙擊殺的假象。
可是現在,真的大敵出現了,不需要偽裝,因為他是江無痕,他對玄真宗的弟子帶著濃烈的殺意,所以自己和陸法遇見他,然後被他殺了,合情合理,不會有任何牽連到劉孜楚的地方。
她繼續看著江無痕那雙眼睛,然後繼續沈默著。
「不愛說話。」
江無痕點點頭,做出了對凌如的評價。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道:「也罷,看你帶我來的份上,就讓你這丫頭死個明白。」
可凌如卻說道:「我並沒有帶前輩而來。」
「呵。」江無痕一笑,說道:「閃電符,沒剩幾張了,我用的都心痛。你一出門,我就鎖定你了,一直跟在你後面。」
凌如:「……」
她想了想,發現自己這一路上根本沒有發現江無痕的氣息,甚至於……
江無痕剛剛就在附近,但是她也沒察覺到。
凌如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的說道:「前輩您是不想殺我幺……」
她這樣問道,因為很明顯的,他擡手就給了陸法一劍,卻在那站著和自己說這幺多也沒動手。
江無痕眉頭一皺,盯著凌如那沒有表情的清冷面容,就這樣嚴肅的盯了一會,最後呼出一口氣,說道:「我聽見有人說,那家青樓的臭小子是你外甥吧?」
凌如:「……」
江無痕咧咧嘴,一臉不爽的蹙眉,懷疑的說道:「親的?」
凌如:「……」
她自始至終也沒明白江無痕是什幺意思,只能沈默以對。
江無痕若有所悟的點點頭,說道:「果然不愛說話。」
他撓了撓頭,呼出吸氣,發出嘶的聲響,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道:「這就很麻煩了啊,我還欠那小子一次卦算呢,嗯,那放了你,正好算補上了。」
「可以,就這幺辦吧。」
「你覺得呢?」
江無痕用力握住那闊劍的劍柄,等待凌如的回答。
可是凌如:「……」
江無痕:「……」
「嘶……」
「嘖……」
「真的特別不愛說話啊。」
他很心累,感覺跟這個女人溝通特別困難,整自己好像在自言自語一樣。
而凌如的話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前輩有所不知……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凌如的語氣不再冷漠,而是顯得黯然和傷感。
她注定活不了多久了,只不過是想用自己最後的一點時間,去換取自己所愛的那些人更多一點的保障而已。
「所以我……」
「呵,你說的沒有退路是什幺?你覺得你想要的退路又是什幺?」
江無痕再一次打斷了凌如的話。
明明嫌棄對方不愛說話,可又喜歡在對方說話的時候打斷。
「不就是道基破碎而已,那又怎樣。」
但是江無痕沒有絲毫的自覺,他目光凝視凌如,第一次用無比嚴肅的語氣說道:「如果將死亡當做可以解決你一切的退路,那你自然退無可退,能做的也只有一死。」
凌如:「……」
她平靜的眼眸顫動,對方明明只是個凡人,身上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甚至之前的斬擊,都是只是武者用的真氣,可卻能一下看出自己道基破損的程度嗎……
她貝齒下意識的緊咬下唇。
可是,如今的自己……又能有什幺其他的辦法呢……
她多想留在劉孜楚身邊,多想每天都可以被他抱著,親著,與他纏綿在一起,用自己這副淫蕩的身體去回饋他的溫柔。
可是……怎幺又如何能做到……
哪怕宗門的人不會在繼續迫害自己,哪怕不會在被採補,不會在被迫散功,她那破碎的道基最多也就能堅持一兩年……
道基破碎,真仙難救。
就算自己從現在開始,無時無刻都依偎在劉孜楚身邊,等一兩年後怎幺辦?
靠在他的懷裡,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死去幺?
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了。
到時候他該有多幺的傷心,多幺的痛苦,多幺的……憤怒……
所以,並不是她想要將死亡當做最後的退路。
而是她的死亡已經注定,然後要去選一條路。
路看似有很多條啊……
她也很想留在家人身邊啊,可以如年幼時與父母撒嬌,被姐姐撫摸額頭。
她也很想繼續依偎在那個人的懷裡啊,繼續被他溫柔的抱著,親吻著啊。
可是她……有得選嗎?
所以凌如沈默,不是她不愛說話,而是她無法回答江無痕的問題。
江無痕看著再一次陷入沈默的凌如,他自顧自的點點頭,說道:「罷了,我欠他的那一掛剛剛還了,現在就當那小子欠我的了。」
話音落下,江無痕握劍的手一擡,僅僅只是這樣一擡,插在地裡的劍刃揚起,卻帶出令人心悸的氣浪。
氣浪狂暴而凌冽,向著那邊的陸法飛去。
沿途上,所有的砂石塵土直接散成齏粉,然後被氣浪卷向四面八方。
僅僅一瞬,氣浪湧過陸法的身體,他的身軀瞬間就支離破碎,鮮紅漫天,血液,皮肉,內臟,全都在那氣浪划過的時候被絞成了血霧。
凌如眼瞳劇震,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看著陸法被分裂成幾段的身體和無盡落下的血霧,他……死了……
就這幺簡單的就死了……
凌如徬彿失神了一般,在最後的時刻,陸法的眼睛似乎還一直盯著她,沒有瘋狂,沒有猙獰,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他似乎在那一刻,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般。
而且在他身體被撕碎之前,他的雙唇顫動,像是還有很多話要對自己說。
可最後卻只吐出兩個字。
「反……」
「抗……」
凌如看著那血霧落下,均勻的灑在陸法殘破的屍體上,而那算已經沒有生命氣息的眼神卻還睜著,還在用一種無法言喻的目光看著她,裡面的倒影像是包含了兩人過往的點點滴滴。
凌如默默閉上了眼睛。
「師……兄……」
她輕輕呢喃著。
居然……這樣就結束了……
直到最後一刻,他想和自己說,依然是這兩個字。
不管在被姦淫的時候,被調教的時候,被羞辱折磨到痛苦呻吟的時候,陸法都希望自己反抗他,希望自己的掙扎可以給讓他更興奮,更刺激。
可是,他第一次說出反抗兩個字的時候,是什幺時候……
太久遠了。
徬彿只有一個無助的少女縮在牆角哭泣。
徬彿還有一個少年站著看著,臉上也和少女一樣滿是淚水,然後問她:為什幺——不反抗。
總之,都結束了……
凌如默默轉過身,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哪個中年男人。
清冷的面容上滿是落寞,眼神里盡是黯然。
江無痕只是站在那,面對這位冷艷絕世的美人,把擡手將闊劍掛在背上,然後側身像是要離去。
不過在這之前他卻說道:「不必擔心那個臭小子,不必在乎他的死會影響到什幺。」
他側身轉頭,眼眸雖然滄桑,卻帶著一強烈的自傲。
在這彎月升起之時,在那夜風吹拂他的鬥篷之時,他看著凌如,說道:「所有因果我來背,所有血債我扛,你只需要回去告訴他們,殺人者——江無痕!」
……
劉孜楚與小柔一路疾跑,兩人都能感覺到距離目標越來越近,甚至還能聞到空氣中的一股血腥之氣。
可是,等兩人遠遠接近的時候,卻只感覺那片空地上站著一個男人,他戴著鬥笠,披著鬥篷,鬥篷在夜風中被吹的獵獵作響。
除此之外,這裡沒有第二個人了。
「你!江前輩?」
小柔和劉孜楚衝到近前。
劉孜楚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江無痕不是在自家青樓里睡覺嗎?
怎幺會出現在這裡?
所以之前那個奇怪的黃色閃電,居然真的是他?
而小柔則是一臉警惕,她本能的感覺這個男人很危險。
江無痕一咧嘴,說道:「臭小子,你可欠了我一條命。」
他說著,居然隨手一拋,將一根短小的銀色金屬棍扔給劉孜楚。
劉孜楚下意識的接過,正是他的恆陽棒,像被擦拭過,卻也還能聞到上面的血腥味劉孜楚:「???」
他一臉懵逼,看見不遠處有一大灘血跡,恆陽棒不是在陸法的肚子里嗎?
於是他心裡著急,說道:「我姨娘呢?還有那個滿身是血的狗東西!」
「死了。」
江無痕輕描淡寫的說道。
而劉孜楚臉色一白。
江無痕感覺自己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又說道:「那個狗東西死了,你姨娘的話……帶著他的屍體回去了。」
「什幺?」
劉孜楚的臉色更白了,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走吧,繼續在這裡待著,那個宗門的人可就要找上來了。」
江無痕灑脫的轉身,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而劉孜楚愣愣的站在原地。
陸法死了……
可是姨娘……也走了?
她為什幺要走?
自己明明已經!明明已經將她留在身邊了啊!
劉孜楚機械般的看向小柔,一雙眼睛徬彿失去了神采。
小柔抿著唇望著遠處,看著劉孜楚失落又無助的樣子,感覺莫名的有些心疼。
可是她能感受到,清凌仙子確實在這裡呆了很久,那個陸法也是。
而現在,他們身上的氣味向著天空遠去了。
所以她只能點點頭,甚至不敢說話繼續去刺激劉孜楚。
劉孜楚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都鑲嵌進肉里。咬著下唇,流出了血也不松開,像是要用這樣的疼痛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又一次!又一次讓姨娘從自己身邊離開了!
上次自己沒辦法,所以沒留著姨娘。
可是這次自己明明已經佈置好了一切!
小柔多少能理解清凌仙子的苦衷。
接觸到凌如的身體里,她就感受到了,凌如作為一個修士,道基幾乎徹底崩碎了,就算什幺都不做,也就一兩年的壽命可活。
這種情況下,她真的願意在劉孜楚,讓劉孜楚看著她死去嗎!
小柔能理解清凌仙子的決定。
可劉孜楚又何其可憐。
可這些事情,她又能如何。
「走!先回去!」
劉孜楚伸手抹去嘴唇上的血,冰冷沒有感情的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就走。
小柔點頭,也默默的跟上,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