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兵仙殞落
周廣與身後數名親信臉色大變,暴喝一聲,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幾乎在同一瞬間,郭楚與數名趙府家僕——那些曾經威震天下的秦國黑冰衛精銳——如鬼魅般從四角湧出,瞬間將眾人包圍。
與此時刻,角落里的芻德眼神一厲,掌心微翻。那是一條經他巧手改造、暗藏機關的「刃鏈」——本是沐曦從未來帶回、看似普通卻無堅不摧的金屬手鍊,能輕易截斷世上任何已知金屬,唯獨無法破壞活體組織。芻德在其末端接上了極細高張力鋼索,使其既可如流星般遠程飛襲,亦能隨心所欲地驟然抽回!
錚錚錚——!
一道隱匿在空氣中的銀光飛瀉而出,宛如流星閃過!刃鏈在划過半空的瞬間,又被極細的鋼索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猛然扯回掌心!
周廣與幾名親信只覺手腕一輕,下一秒,他們手中的精鋼佩劍竟被齊齊整整地切斷!斷掉的劍尖掉落在石板路上,發出尖銳清脆的撞擊聲。
韓信與他的親信全體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額頭上瞬間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玄鏡冷冷地凝視著面如死灰的韓信,緩緩開口:
「齊王不是說,趙家一個會打的人都沒有?你可以試試,看是你拔劍快,還是她的匕首割斷你喉嚨快。」
玄鏡拍了拍衣袖,聲音如重錘般砸在韓信的心口:
「還有,齊王若想帶兵來踏平我趙家……不妨先好好想一想,你的齊卒,餓著肚子怎麼打仗?當時的項羽,也是率著雄獅大軍追擊只有十數人的漢王,結果又如何?」
那一瞬間,韓信背脊發涼,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一直看不起商人,認為商人只會賺錢,趙大東主不過是個家財萬貫的巨富;他以為項羽是被他韓信以絕世兵法生生圍死;他甚至以為只要趙大東主不識抬舉,自己就能用武力逼其就範。
可他徹底忽略了最致命的一點——他的軍隊可不是從天而降的!軍隊裡的每一個士兵都要吃飯!沒有趙家的糧草,他那看似不可一世的數十萬雄兵,轉眼就會變成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餓殍!
這時,一旁的小桃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
「夫人還說了,想必齊王心裡清楚,我們趙家也不是第一次遇事。請齊王想清楚,趙家借糧給齊王,到底有甚麼好處再來吧。」
這話里暗藏的殺意鋒利如刀——但凡過往敢找趙家麻煩的人,不論是諸侯還是霸王,如今全都沒有好下場!
「送客。」
玄鏡揮了揮衣袖,眼神如同看著一具塚中枯骨,再不看他一眼:
「趙家的糧,粒米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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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釜底抽薪·人心盡散 】
垓下大營外的丘陵上,劉邦勒住馬韁,遙遙望著韓信領著數百親衛、急火燎原般往漢中方向奔去。
劉邦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市井氣十足:「子房啊子房,你看那韓信!急得跟火燒屁股似的跑去漢中找趙大東主賒糧……簡直可笑!好笑至極!趙大東主要是能把糧食借給他,老子把我劉邦這顆項上人頭砍下來給他當凳子坐!」
一旁的張良一襲素衣,迎風而立,聞言微微一笑,溫和問道:「大王,如今韓信已入局,接下來……大王有何打算?」
劉邦收斂了笑容,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鷙與沈冷:「韓信滅了項羽,就把自己當成了無敵戰神!呸!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用的那是老子的兵、耗的是老子的糧,到頭來他倒把老子的軍隊當成他自己的家產了!老子在滎陽差點被項羽生吞活剝的時候,這小子按兵不動,硬是逼著老子封他做齊王……這筆帳,老子一天都沒忘!老子要把軍權全收回來!」
張良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睿智,輕聲笑道:「大王,除了兵權……連同那數十萬齊軍的軍心,一併收回來,現在便是天賜良機。」
劉邦眼睛一亮,當即大喜過望。
等韓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蜀道塵土之中,劉邦立刻聽從張良之計,發動了早已籌謀多時的致命一擊。
他借用趙大東主那佈滿普天之下、縱橫交錯的龐大糧草通路,無聲無息地將數不清的糧車,如滾滾江水般調往齊軍大營。
此時的齊軍大營內,早已是一片慘淡。
自打劉邦下令「扣糧抵債」後,數十萬齊軍將士有一餐沒一餐,鍋里煮的盡是能照出人影的稀米粥,將士們餓得面黃肌瘦、怨聲載地。
大營角落里,老兵二狗正蹲在地裡,呆呆地看著破木碗里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米粥,肚子咕嚕嚕地作響。
先前營里傳出大將軍韓信向漢王討要了天下一成稅收的消息,二狗和同鄉弟兄們還私下暗自高興。在他們心裡,大將軍是戰無不勝的「兵仙」,帶著他們踏平楚軍、逼死項羽,這普天之下最顯赫的功勳,拿一成稅收當獎賞,那是大將軍應得的!弟兄們甚至私底下驕傲,覺得自己跟對了頂天立地的真英雄。
可漸漸地,糧荒來了。從一日兩頓乾飯變成了兩頓稀粥,到最後連稀粥都見不到幾粒米。
正當二狗餓得眼花繚亂、滿營將士人心惶惶之際,大營外突然傳來一陣震撼天地的車馬轟鳴聲——「天下共主」漢王劉邦,帶著望不到頭的肉糧車隊,浩浩盪盪地親臨齊營!
劉邦甚至沒有端著漢王的尊貴架子。他大步走進兵士堆里,隨手端起二狗手裡那碗見底的稀粥,看了看,長嘆一聲,隨即抓起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跟肥美燉肉,塞進了目瞪口呆的二狗手裡。
劉邦重重拍著二狗的肩膀,扯著嗓門,聲音傳遍了大半個大營:
「兄弟們!苦了你們了!你們的齊王韓信,為了他自己,跑去跟老子討要了天下一成的稅收!他還大筆一揮,甘願背下趙家的一成天價巨債!只要這債一還清,他韓信這輩子、連同他的子孫後代,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與天下稅收!可他拿甚麼還債?他拿你們前線弟兄的糧餉還!」
二狗手裡的肉飯猛然一抖,腦海中轟地一聲炸開!
營里的幾萬將士更是如遭雷擊,無數雙眼睛死死瞪大。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將軍,不是沒要到糧,而是拿他們的肚皮,去填了他自己的萬世家業!
劉邦指了指滿營香氣四溢的肉糧,眼神無比尖銳地刺入每一個士兵的心房:
「你們跟著他出生入死、拋頭顱灑熱血,以為跟著他是光宗耀祖,實則是他踩著你們的白骨、扣著你們的飯碗,去換他韓家獨享的榮華富貴!他顧過你們的死活嗎?!他沒有!但老子顧!只要老子還在一天,就絕不讓打仗的兄弟餓肚子!」
聽著這話,二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心中的崇敬瞬間化為了無邊的屈辱與暴怒——他們死心塌地奉為神明的大將軍,居然把他們當成隨手可丟的墊腳石!
劉邦見火候已到,眼神閃過一抹狠意,對著全軍大聲疾呼:
「兄弟們!你們在前方喝稀米粥,你們知道你們家裡的妻兒老小,現在過得是甚麼日子嗎?!韓信欠了趙大東主天價巨債,全天下的趙家糧舖為了覈算帳目,連帶著讓你們家鄉所在的整條街、整個里,都跟著延緩購糧!」
劉邦長嘆一聲,臉上滿是同情與挑撥:
「你們的鄰居、你們的鄉親,現在天天指著你們家門口罵!罵你們家男人跟錯了主子,害得全里的人著急買不到米!他韓信為了自己子孫萬代的稅收,把你們前線弟兄的肚子扣光,還把你們後方妻兒老小的臉面與生路全給毀了!——這樣的將軍,值得你們為他賣命嗎?!」
這一刻,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二狗聯想到家中的老母與妻兒,因為自己跟隨韓信打仗,竟然在鄉里被指著鼻子唾罵、買不到米吃,一股毀滅般的憤怒瞬間衝頂!
「狗屁的兵仙!狗屁的大將軍!」
二狗眼眶通紅,狠狠將手裡的破木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啪!啪!啪!」
緊接著,整個齊軍大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破碗碎裂聲。無數士兵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將原本對韓信的崇拜與忠誠,連同那破碗一起砸得稀爛!
手裡捧著漢王給的熱飯,耳邊響著家鄉妻小的屈辱,這些百戰精兵的心,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倒向了天下共主——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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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權交接·兵仙隕落 】
連夜的狂奔與蜀道上的冰雪,將韓信染得一身狼狽。他面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策馬狂飆回齊國大營時,整個人宛如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
他在漢中受盡了屈辱,被那刺客的匕首抵住喉嚨,被趙家的神器當場廢去親衛佩劍,甚至連趙大東主的面都沒能見上一眼!但他安慰自己——只要回到齊國,只要回到他麾下這數十萬百戰精兵身邊,他就依然是名震天下的齊王,依然有與劉邦、與趙家談判的底牌!
然而,當他衝進齊軍大營的瞬間,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硬生生愣在馬背上。
大營內沒有他預想中的哀鴻遍野與飢荒動亂,反而是炊煙裊裊,空氣中飄散著濃郁誘人的白米香與肥美燉肉味。原本該面黃肌瘦、喝稀粥度日的齊軍將士們,此時正圍坐在一起,大口啃著熱騰騰的飯糰與燉肉,個個神情滿足。
而在大營中央的帥台上,劉邦正高坐其上,隨意地端著酒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齊軍,全被餵飽了。 而且,是漢王劉邦親自餵飽的。
韓信翻身下馬,腳步虛浮地踏上帥台,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漢王……你竟敢越過本王,私自接管齊軍?!」
劉邦放下酒盞,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風塵僕僕、狼狽不堪的韓信。劉邦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弧度:
「齊將軍,你可算回來了。本王若是不來,這數十萬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怕是要被你活活餓死在大營里了!」
劉邦拍了拍身上的袍服,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輕蔑,語氣里夾槍帶棒地暗諷道:
「這些弟兄跟著你韓大將軍,只能喝稀米粥、啃樹皮;但跟著本王——本王隨手就能向趙大東主賒來吃不完的糧食,絕不會讓他們挨餓半頓!」
劉邦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如利針般扎在韓信隱隱作痛的自尊上,微笑道:「齊將軍奔波了一趟漢中,想必是……顆粒無收吧?哎,你也辛苦了,既然借不到糧,那就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韓信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灰!
劉邦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嘲弄他在漢中碰了一鼻子灰的無能,更是在數萬將士面前,將他「戰神」的面具撕得粉碎!
未等韓信從劇痛中回過神來,劉邦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威嚴與冰冷。他向前踏出半步,伸出一隻大手,聲如洪鐘地震響全場:
「韓信,交出兵符。」
「你——!」韓信猛地抬頭,雙眼通紅地瞪著劉邦,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的劍柄。
然而,就在他按劍的瞬間,周圍空氣徬彿徹底凝固。
韓信猛地轉過身去,看向帥台下密密麻麻的齊軍將士。他試圖從那些曾經對他言聽計從、視他為神明的部下眼中,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憤怒與反抗。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與冷漠。
老兵二狗端著熱騰騰的飯碗,冷冷地看著他;曾經追隨他出生入死的校尉們,默默地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沒有一個人為他拔劍,沒有一個人為他吶喊。
士兵們的心心思無比純粹且殘酷——誰給他們飯吃,誰能保住他們家鄉妻兒的活路,他們就跟誰! 況且,站在帥台上的劉邦,本就是名正言順的天下共主!而他韓信,不過是個為了個人榮華富貴,拿幾十萬弟兄的肚子與尊嚴去頂債的自私小人!
那一刻,韓信只覺得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手握天下無雙的兵法,曾以為自己掌控著這支無敵的力量,可到頭來,劉邦只用了一碗白米飯,就將他的根基連拔起。
全軍數萬雙冷眼凝視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表演者。
在巨大的政治潰敗與極致的孤立無援面前,韓信那傲視天下的脊梁,終於不可逆轉地彎曲了下來。
他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顫抖著伸出雙手,從懷中掏出了那枚象徵著齊國三十萬兵權的虎符。在無數將士冷漠的注視下,這位不可一世的「兵仙」,雙膝一軟,恭恭敬敬地將兵符捧過頭頂,遞到了劉邦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