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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鏢局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玄影鏢局·第一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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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鏢局拍了叄個月的蚊子。

芻德從數螞蟻進階到數地磚,從數地磚進階到數落葉,從數落葉進階到——

蹲在門口數經過的行人。

「男的,第37個……女的,第28個……驢,第5頭……」

楊婧的劍法倒是沒落下,每天在院子里練兩個時辰,劍光霍霍,嚇得偶爾路過的野貓繞道走。

玄鏡依舊坐在櫃檯後喝茶,面無表情,徬彿這叄個月的冷清與他無關。

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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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地出了大事。

江湖「鄭」「劉」兩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划地為界,相安無事數十年。可偏偏小輩不爭氣,在酒樓撞上了。

據說劉家獨子向來橫行霸道,那天在酒樓看見鄭家獨子,純粹是酒喝多了,看人不順眼,便帶著人把他堵在巷子里。鄭家獨子也不是吃素的,順手抄起一塊石頭就砸——混戰中,劉家獨子被石頭砸中後腦,當場斷氣。

鄭家獨子也沒討到好,身上被捅了叄刀,重傷逃回家,只剩半條命。

劉老當場瘋了。

他站在兒子的屍體前,發了毒誓:

誰能拿到鄭家獨子的人頭——賞金十鎰!

消息傳出,整個燕地江湖都沸騰。

十鎰!

那可是十鎰赤金!夠一個普通人家吃十輩子!

一時間,各路江湖人士蠢蠢欲動。有人磨刀,有人探路,有人已經摸到鄭家府邸外圍,等著找機會下手。

而所有鏢局,沒有一家敢接鄭家的託鏢。

為啥?

接了,就是和劉家作對。和劉家作對,就是和整個燕地江湖作對——畢竟誰不想賺那十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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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

鄭家府邸,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鄭大當家在廳中踱步,已經踱了兩個時辰。他腳下的青磚都快被他磨出坑來。

獨子躺在內室,傷口剛包扎好,人還在發燒。大夫說了,必須靜養,不能再折騰。可留在這裡,遲早會被江湖人摸進來,一刀了結性命。

「老爺,得送走。」管家湊上來,小聲說,「趁著還有口氣,送到齊地老夫人那邊,養好了再回來。」

鄭大當家瞪他一眼:「我難道不知道?可你看看外頭,那些盯著咱們的眼睛,誰敢接這個鏢?」

管家沈默。

鄭大當家繼續踱步,忽然想起甚麼:「所有鏢局都問過了?」

管家點頭:「都問過了。一聽是咱們的鏢,直接搖頭。有的連門都不讓進。」

「一家都沒剩?」

管家想了想,忽然一拍腦門:

「還有一家。」

鄭大當家停下腳步:「哪家?」

「玄影鏢局。」

鄭大當家皺眉:「那個……送信的?」

管家點頭:「對。開張叄個月,就接了幾個小活——送玉珮、送寶刀、送信。聽說……挺冷清的。」

鄭大當家揮揮手:「那種鏢局,能有甚麼本事?」

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老爺,問問也無妨。反正……現在也沒人敢接了。」

鄭大當家沈默良久。

最後,他長嘆一口氣:

「備馬。去玄影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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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鏢局的門半掩著。

鄭大當家推門進去時,看見的是這樣一幅景象——

櫃檯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手裡端著一杯茶,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

院子里,一個姑娘正在練劍,劍光霍霍,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門口的石階上,蹲著一個年輕人,正低頭數著甚麼——走近了才發現,他在數螞蟻。

鄭大當家:「……」

這甚麼破地方?

但來都來了,他還是清了清喉嚨:

「哪位是鏢頭?」

櫃檯後的男人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那一眼,讓鄭大當家心頭莫名一跳。

——這眼神,怎麼說呢,像刀子。

「何事?」

鄭大當家定了定神,開門見山:

「老夫要託一趟鏢。送一個人去齊地。價錢——二十鎰。」

他特意報了二十鎰。

比劉家賞金多一倍。

這樣,這鏢局就不會動殺心了吧?

玄鏡還沒開口,門口那個數螞蟻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

「我去!」

鄭大當家一愣,看向那個年輕人——芻德,眼睛亮得像兩盞燈,徬彿聽到的不是「押鏢」,而是「發財」。

玄鏡看了芻德一眼,沈默了一息。

然後開口:

「再加五個人。」

鄭大當家一聽,心裡涼了半截。

六個人?

外頭少說上百個江湖人等著要命,你給我六個人?

可下一秒,院子里那個練劍的姑娘收了劍,走過來:

「我也去。」

玄鏡又看了她一眼,沈默了一息。

然後開口:

「那就你兩人押鏢。」

鄭大當家愣住了。

「多……多少人?」

玄鏡重復一遍:「兩人。」

鄭大當家以為自己聽錯了:「兩人?!一男一女?!兩個?!我付二十鎰,你給我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個姑娘?!」

玄鏡沒說話。

鄭大當家急了:「不是,你們鏢局就這麼幾個人?你讓兩個年輕人押我的獨子?外頭多少人在等著殺他你知道嗎?!」

玄鏡依舊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進後室。

片刻後,他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開——

十鎰赤金。

黃澄澄的,在燭火下閃閃發光。

鄭大當家的眼睛都直了。

玄鏡的聲音淡淡的:

「人沒送到,這十鎰歸鄭大當家。」

鄭大當家嚥了口唾沫。

玄鏡看著他,一字一頓:

「人送到了,這十鎰——」

他指了指桌上的赤金,

「連同你答應的二十鎰,共叄十鎰,歸我們。」

他盯著桌上那十鎰赤金,又看了看玄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再看了看門口那個數螞蟻的年輕人和院子里那個練劍的姑娘——

不對勁。

這鏢局,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送信鏢局,能隨手拿出十鎰?

一個普通鏢局的掌櫃,能有那種眼神?

還有那兩個年輕人——剛才他沒仔細看,現在仔細一看,那姑娘站著的姿勢,隨時可以拔劍;那年輕人雖然剛才還在數螞蟻,可現在站在那兒,眼神也不一樣了。

鄭大當家喉結滾動了一下。

「……能不能再加兩個人?」

玄鏡看著他,沒說話。

鄭大當家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補充:「我、我可以加錢!」

玄鏡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信不過,另請高明。」

鄭大當家沈默了。

他看了看外頭漆黑的天色,想起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想起兒子還躺在床上發燒,想起所有鏢局都搖頭的模樣。

最後,他長嘆一口氣:

「行。」

然後對著玄鏡深深一揖:

「老夫的獨子,就託付給二位了。」

他轉頭看向楊婧和芻德,又補了一句:

「請二位……務必將他平安送到。」

楊婧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芻德咧嘴一笑:

「大當家放心,人要是少根汗毛,你拿我們是問!」

鄭大當家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心裡七上八下。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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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鄭家後門悄悄駛出。

車夫是個年輕人——芻德。

車廂里,鄭家獨子裹著被子,燒得迷迷糊糊。

楊婧坐在他旁邊,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暗處,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輛馬車。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鄭家獨子出發了!

護送的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那女的看起來還挺年輕!

蠢蠢欲動的江湖人,紛紛亮出了刀。

十鎰赤金,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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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燕地,消失在夜色中。

鄭大當家站在府邸門口,望著那個方向,眉頭緊鎖。

「老爺,您真的放心?」管家湊上來,小聲問。

鄭大當家沈默了一息,然後咬牙:

「讓老王帶上人,跟在後面。遠遠跟著。」

管家點頭,轉身離開。

片刻後,十道黑影從鄭家後門悄無聲息地潛出,消失在夜色中。

為首的是鄭家的老武師,姓王,在鄭家待了叄十年,功夫扎實,見過世面。他帶著九個精乾的僕從,遠遠綴在那輛馬車後面。

「頭兒,咱們為甚麼要跟著?」一個年輕僕從小聲問。

老王瞪他一眼:「閉嘴。跟著就對了。」

他心裡也在犯嘀咕。

那個鏢局,他聽說過。開張叄個月,就接了幾個送信送東西的小活。那個掌櫃的眼神是挺嚇人,但那兩個年輕人——

一個看起來愣頭愣腦的,一個是女的。

就憑這兩人,能護住公子?

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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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芻德一開始還東張西望,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

「好無聊啊——」

他拉長了聲音,像個沒睡醒的孩子。

車廂里,楊婧正在給鄭公子餵藥。聽見芻德的聲音,她低聲說:

「少烏鴉嘴。」

芻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楊婧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面是徐奉春親手調製的固氣退熱散。她把藥粉倒進鄭公子嘴裡,又餵了點水。

鄭公子迷迷糊糊地吞下去,沒一會兒,額頭上的汗就開始往外冒。

又過了一陣子,他睜開眼。

燒退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個姑娘,一時間有些恍惚。

「姑、姑娘……你是……」

楊婧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鄭公子還想說甚麼,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臉色一變。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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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猛地竄出叄十多條大漢,個個手持刀劍,殺氣騰騰。

為首的漢子獰笑一聲:

「鄭家的小崽子,出來領死!」

鄭公子的臉瞬間白了。

他看向楊婧,急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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