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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海明光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水牢審逆》

黑冰台最深處的水牢,渾濁的污水映著壁上火炬跳動的光,將扭曲的人影投在濕滑的石壁。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污與絕望的氣味。

辛錡被特製的鐵鍊鎖在牆上,半身浸在冰冷的水中。他發髻散亂,華美的衣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但那雙眼睛卻仍燃燒著不甘與怨毒的火苗。

沈重的腳步聲自牢門外響起。

一身玄黑的嬴政,在玄鏡無聲的護衛下,步入了這污穢之地。他沒有沾染半分泥濘,步履沈穩如山嶽移動,帝王威儀與這陰暗水牢形成極致對比。他甚至沒有看腳下的污水,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直接釘在辛錡臉上。

「辛錡。」嬴政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撞擊,清晰地穿透水牢的陰濕,「或者,寡人該稱你——嫪毐孽子?」

辛錡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被揭穿底細的驚懼,隨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嬴政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結黨營私,暗蓄甲兵逾十五萬,操控齊地官吏,更縱容方厲之流,強擄良家男子以供淫樂……你這孽子,是真要造反了。」

「暴君!」

辛錡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嘶聲喊了出來,聲音因虛弱和激動而尖銳扭曲:「嬴政!你也有臉指責我?你掃平六國,屠城滅族,鐵蹄之下白骨成山,天下因你而死者何止百萬!你才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他喘著粗氣,眼中充滿挑釁與瘋狂:「我蓄養私兵不過是為了自保!若非你這暴君不容人,我何須如此?!至於龍陽之癖,乃個人私好,兩情相悅,何錯之有?至少我未曾如你這般,為一己野心,害得千萬人家破人亡!」

水牢內死寂一瞬,只有辛錡激動的喘息聲。

他見嬴政面色陰沈,以為抓住了對方的痛處,臉上竟露出一絲扭曲的快意,言語愈發惡毒放肆:

「還有你身邊那個所謂的『凰女』沐曦!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妖女!仗著幾分顏色,以美色惑君,乾擾朝政,牝雞司晨!若非她在你耳邊吹風,琅琊之事何至於此?!你這昏君,被妖女所迷,遲早……」

「放肆!」

一聲雷霆怒喝驟然炸響,打斷了辛錡的話!

一直面無表情的嬴政,在聽到沐曦之名被如此污衊的瞬間,眼中積壓的風暴轟然爆發!周身散髮出的凜冽殺氣幾乎讓水牢的溫度驟降至冰點!壁上的火把都為之一暗。

他可以容忍逆賊的詛咒,可以無視對自己的辱罵,但唯獨不能忍受任何人對沐曦有半分不敬!更何況,出口污衊的,還是他最厭惡的逆賊嫪毐的血脈!

「嫪毐餘孽,安敢妄議凰女!」嬴政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帶著碾碎一切的怒意,「寡人與曦之事,豈是你這陰溝裡的老鼠所能置喙!」

他猛地向前一步,雖未踏入污水,但那居高臨下的威壓已讓辛錡呼吸一窒。

嬴政逼近,聲音低沈而危險,「你與燕國苡嘉,與那海燕,還有何圖謀?說!」

辛錡被這驟然爆發的帝王之怒震懾,臉色更加慘白,但他心知已是死路一條,竟硬撐著狂笑道:「哈哈哈!嬴政,你怕了?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你就帶著你的妖女,等著眾叛親離,等著江山動盪吧!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他的狂言戛然而止。

因為玄鏡在嬴政的眼神示意下,已如同鬼魅般上前。他沒有使用任何刑具,只是閃電般出手,鐵鉗般的手指精准地扼住了辛錡的喉嚨,將他後面的話全部堵了回去,只剩下面部因窒息和恐懼而扭曲的猙獰。

嬴政冷冷地看著辛錡在玄鏡手中徒勞掙扎,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無盡的冰冷與殺意。

「冥頑不靈。」他緩緩吐出四個字,如同最終的判決。

他不再看那團污穢,轉身,玄色衣袂在陰暗中划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玄鏡,」嬴政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凌遲……留命。」

「諾。」玄鏡躬身領命,聲音依舊毫無起伏。

沈重的牢門緩緩關閉,將辛錡絕望的嗚咽與無邊的黑暗,再次封鎖在這不見天日的水牢深處。帝王的怒火,已然被徹底點燃,一場更徹底的清剿,即將展開。

《血債血償》

黑冰台水牢深處,空氣凝滯如鐵。壁上火把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在芻德與郭楚年輕而緊繃的臉上。他們隨玄鏡追查此案多時,親眼見證了俞濛龍的寧死不屈,聽聞了無數良家子弟被殘害的慘狀,胸中早已義憤難平。

玄鏡立於污濁水邊,玄衣如墨,聲音冷得能凍結靈魂:「芻德、郭楚。」

「屬下在!」兩人單膝跪地,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為辛錡去勢。」玄鏡的指令簡潔而殘酷,「留其性命。」

「諾!」

芻德眼中寒光一閃,上前粗暴地扯開辛錡的衣袍。郭楚取來浸過油的細麻繩,手法利落地將那罪惡之源死死縛緊。辛錡似乎預感到甚麼,驚恐地掙扎起來,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求饒。

「放開我!我給你們黃金珠寶!求求你們!」

芻德毫不猶豫地舉起特製的刑具——那是柄帶著倒鉤的短刃。

「這一下,是為濛龍兄弟!」他低吼著,手腕猛地下壓!

「呃啊啊啊——!」辛錡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身體劇烈抽搐,鮮血瞬間染紅了污水。劇痛讓他眼球暴突,隨即徹底昏死過去。

「潑醒。」玄鏡聲音毫無波瀾。

郭楚拎起滿是冰碴的髒水桶,狠狠潑在辛錡臉上。辛錡在刺骨寒意與劇痛中驚醒,渾身痙攣,涕淚橫流。

此時玄鏡親自執起燒得滾熱的油鍋,手腕一抖——「滋啦!」滾燙的熱油潑灑在辛錡胸腹,皮肉瞬間焦黑翻捲,惡臭瀰漫。

「呃啊——!啊啊啊啊——!」

辛錡的慘叫已不成人聲。

玄鏡丟開油鍋,指向未被熱油波及的四肢:「魚,該去鱗了。」

芻德與郭楚會意,取出特製的鐵刨刀——那器具形如魚鱗刨,刃口密佈細齒。兩人一左一右,按住辛錡劇烈掙扎的肢體,從腳踝開始向上,穩穩推刨!

「呀啊——!殺了我——!啊啊啊啊!」

「沙...沙沙...」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混合著辛錡歇斯底里的哀嚎。鐵刨過處,皮膚連帶著皮下組織被整片刮下,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紋理,如同被活活剝皮的魚。

玄鏡也沒間著。他取來鐵鉗,撬開辛錡顫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將十片指甲連根拔除。骨肉分離的細響與辛錡破音的尖叫,在水牢中交織成地獄交響。

兩個時辰後,辛錡已成血人。全身上下再無半寸完膚,森白的骨節在血肉中若隱若現,唯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他竟還活著——黑冰台用最殘酷的方式,留住了這條命。

《琅琊刑典》

數日後,琅琊行宮前的廣場上,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人。

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吹過,卻吹不散那凝結在空氣中的沈重與肅殺。嬴政一身玄衣纁裳,立於高台之上,腰間太阿劍的流蘇隨風輕揚,他眉宇間的威嚴如同這東海之濱亙古不變的礁石,冷硬而不可撼動。

他的目光如寒冰掃過台下,聲音沈穩而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鑿刻在石碑上的判詞:

「逆賊辛錡、方厲、田榕、王恭全、鄒昊、海燕、苡嘉——」

每念出一個名字,他聲音中的冷意便加深一分,徬彿能凍結空氣。這些曾盤踞齊地、隻手遮天的名字,此刻聽來只餘罪惡與腐朽。

「其男寵世奇、太雨、海徉、子苑、文豪、嘉偉、焦脈,家僕杜漒,女寵宋尹、芙芷——」

名單繼續,如同為這些人敲響的喪鐘。台下跪著的那些囚犯,早已不復昔日模樣。無論男女,皆衣衫襤褸,身上無一處完好,處處是刑求留下的猙獰痕跡,皮開肉綻,血污滿身。他們的精神已然崩潰,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軀殼在本能地顫抖。?海風掠過,帶來他們身上散髮出的混合著血腥與污穢的氣味。

嬴政的聲音在此刻陡然拔高,如同積蓄了萬鈞之力的驚雷,猛然炸響在琅琊台上空:

「明日午時,齊地東市——」

他略一停頓,那短暫的寂靜徬彿抽空了周圍所有的聲音,隨即,四個斬釘截鐵、重若山嶽的字眼狠狠砸下:

「車裂正法!」

「轟——!」

這最終的判決如同天罰降世!囚犯中頓時爆發出絕望至極的哭嚎、尖叫與癲狂的囈語,與廣場周圍無數百姓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出的、如同海嘯般的歡呼聲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在琅琊台的上空回蕩、激盪!

翌日,正午。

齊地東市的刑場被圍得水洩不通。烈日當空,光線白得刺眼,灼烤著大地,也灼烤著刑場中央那五輛以精鐵鑄就、沈重無比的刑車,以及被綁縛在刑車之間的數名主犯。

成千上萬的百姓聚集在刑場周圍,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壓抑的寂靜。?沒有喧譁,沒有嘈雜,只有無數雙眼睛,沈默地注視著場中央。那沈默之下,是積壓了太久的憤懣,是親人離散的悲痛,是對公道遲來的期盼,此刻盡數化為對這場最終審判的無聲見證。

他們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沈甸甸的釋然——這些無法無天的惡徒,終於伏法了!高坐於咸陽宮、卻能為他們琅琊百姓主持公道的秦王,在他們心中的形象,變得前所未有的高大與敬畏。

時辰已到!

監刑官面無表情,高舉的令旗在烈日下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猛地揮下!

「啪!啪!啪——!」

執刑的壯漢揮動特製的長鞭,狠狠抽打在套著刑車的健牛身上!牛隻吃痛,發出沈悶的哞叫,猛地向前發力奔馳!

「喀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與瀕死前淒厲到非人的哀嚎同時爆發,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巨大的拉力瞬間作用於人體,曾經鮮活的血肉之軀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無情地撕扯、拉斷,筋骨碎裂,臟器橫流!?鮮血如同驟雨般噴濺開來,在黃土地上染出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曾經不可一世的權貴與他們的幫兇,在這世間最慘烈、最極致的刑罰中,為他們罄竹難書的罪孽,付出了最終的代價。

海風再次捲著咸腥氣掠過刑場,將那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吹向琅琊台的每一個角落,也吹進了在場每一個沈默的百姓心中。

那風中,不再有冤屈的哭泣,只剩下法度森嚴的凜冽,與正義終得伸張後的,那一絲沈重而苦澀的安寧。

《滄海遺珠》

刑場的血腥氣尚未被海風徹底吹散,嬴政與沐曦卻已換下朝服,僅著常裝,在一隊便裝黑冰台的護衛下,來到了那座臨海而建的「龍魄祠」。

祠堂依舊莊嚴,但在浩瀚東海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孤寂。俞母俞氏聽聞王上與凰女親至,顫巍巍地迎出祠外,欲要行大禮,卻被沐曦快步上前輕輕扶住。

「俞媽媽,不必多禮。」沐曦的聲音溫柔卻有力,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嬴政的目光掃過祠堂內簡樸的陳設,最後落在俞氏那張飽經風霜、卻因冤屈得雪而多了幾分平靜的臉上。他緩緩開口,聲音不似平日朝堂上的威嚴,帶著一絲罕見的慨嘆:

「老媽媽,寡人今日來,是該謝你,謝你養了個好兒子。」

俞氏聞言,眼眶瞬間紅了,連忙擺手:「王上折煞民婦了,是王上和凰女大人為我兒伸冤……」

嬴政微微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沈凝:「若非濛龍寧死不屈,以性命捍衛清白;若非你這位母親,吊著一口氣拼死也要為兒討個公道,寡人與凰女,便無法順藤摸瓜,揪出這隱藏在齊地深處、禍國殃民的毒瘤——嫪毐的遺毒!」

他目光深邃,徬彿穿透了祠堂的牆壁,看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是你們母子,用你們的剛烈與堅持,撬開了這鐵板一塊的罪惡,救了未來可能受害的無數性命與清白。此功,當銘記。」

沐曦握著俞氏粗糙的手,接著說道,眼中閃動著敬重與憐惜的光芒:「俞媽媽,濛龍是個真正的英雄。他的犧牲,並非毫無意義。他的血,洗刷了琅琊的污濁,喚醒了沈睡的公道。他救了很多人,很多像他一樣可能被權貴欺壓、卻無處申訴的人。」

她轉頭看向祠外波瀾壯闊的大海,聲音清晰而堅定:「因此,王上與我商議,決定將這『龍魄祠』擴建。不再僅僅是一座祠堂,它將成為一座面朝東海、受四方香火供奉的『鎮海英魂殿』!」

「鎮海英魂殿……」俞氏喃喃重復著這個名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不錯。」

嬴政頷首,「此殿將記錄濛龍之事,亦將供奉所有如濛龍般,為抗不公、守正道而犧牲的英魂。讓所有因他之事得以昭雪、因他之勇而得保全的人,都能來此瞻仰、緬懷,知曉這朗朗乾坤,自有正氣長存!」

他目光轉回俞氏,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而你,老媽媽,便是這『鎮海英魂殿』第一任的守殿人。你餘生便安居於此,殿內會配有僕役照料,寡人保你此生,再無飢寒之苦,安享尊榮。」

俞氏聽著這番話,身體微微顫抖,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這一次,不再是悲痛與絕望的淚,而是混合著驕傲、釋然與無盡感慨的熱淚。她掙開沐曦的手,執意要跪,卻被嬴政以手虛托住。

「民婦……代濛龍,謝王上!謝凰女大人天恩!」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沐曦再次扶住她,輕聲道:「俞媽媽,濛龍的魂魄,將與這『鎮海英魂殿』一同,永鎮東海,護佑這片他深愛的土地和百姓。他從未離開。」

海風拂過,帶著潮汐的氣息,吹入即將擴建的殿宇基址。那風聲,徬彿是無數得以安息的靈魂,發出的悠長嘆息與最終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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