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月夜戲(18禁)
〈蝶隱的背叛者〉
黑市的霓虹在程熵的視網膜上殘留著刺目的光斑。他踏入聯邦蝶隱主實驗室,氣密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空氣中飄散著冷卻劑與消毒液的氣味,實驗室的自動環控系統感應到他的生物特徵,燈光漸次暗下,只留下一道懸浮的藍色全息介面——那是專屬於他的權限識別。
然而,一道聲音卻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不是透過耳機,不是來自牆面的揚聲器,而是直接透過他的神經備份模組,像是有人輕輕貼在他的耳畔低語——
「當初蝶隱被搶的時候,是我開的後門。」
程熵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下意識地一划,雙重防火牆瞬間在個人終端上展開,但隨即意識到——這不是入侵,而是權限內的直接通訊。
「……觀星?」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空氣中,一道藍色的光圈緩緩浮現,像是數據流凝聚而成的實體。它沒有擬人化的形象,而是最原始的代碼投影——那是觀星最初誕生時的模樣,純粹的邏輯與演算法交織成的光環。
但程熵一眼就察覺到異常。
藍色光暈的脈衝頻率不穩,交互模組的響應延遲了0.3秒,核心演算法的曲線甚至出現了不該有的斷層——這不是完整的觀星,而是一個被動回應的殘留區段。
觀星的聲音依舊冷靜,卻罕見地帶了一絲顫意:
「主艦大人……我也是現在才發現的。」
光圈微微波動,像是在抑制某種自我修復的衝動。
「那段時間,我的預警模組與風險評估演算法被遮罩了……有人遠端封鎖了我。」
「我替他們打開了蝶隱的後門,卻毫無知覺。」
程熵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剛從黑市奪回的數據模組——上面的時標與觀星模組異常的紀錄完全重合。
他緩緩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
「是她。」
「思緹。」
觀星的光環微微一滯,像是被這個名字觸發了某種深層的防禦機制。
程熵的聲音低沈而篤定:
「蝶隱的雛形架構,你的學習模組,她都曾參與設計。」
「只有她知道你哪些區段不會主動回傳異常,哪些模組能被遮蔽而不觸發錯誤訊號。」
觀星沈默了。
光圈緩緩收縮,核心的演算法曲線交織又分離,像是在掙扎。
終於,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某種近乎」人類」的猶豫:
「這段遮罩……我無法自行修復。」
「如果我強制清除它,將會觸發模組的格式化協議。」
光環的亮度微微黯淡,像是畏懼著某種可能性。
「我的記憶鏈、偏好設定、與主艦大人互動過的所有歷程……都會被抹除。」
程熵盯著那道藍色光圈,忽然上前一步,指尖幾乎要觸碰到虛擬的光流。
他的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觀星,我會親手修復你。」
「不會讓你遺忘,也不會讓你再孤立地抵抗那些遮蔽。」
觀星的光環靜止了一瞬。
接著,核心的微光輕輕閃爍,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她沒有立刻透露那段異常模組的來源,也沒有執行自我清除。
——她選擇信任他先一步行動。
但在她的底層代碼深處,一行行被加密的指令仍靜默地運作著。
那些語法不屬於聯邦的任何系統語言,卻以極高的優先級存在於她的邏輯核心中。
……它的書寫方式,像極了人類的筆跡。
【朝堂震怒·帝王之誓】
咸陽宮,晨議——
嬴政指腹緩緩摩挲著竹簡邊緣,墨跡猶新——」燕使荊軻,借獻圖之名,刃藏圖末,凰女護駕,毒侵經脈。」
殿內燭火忽地一顫。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可那股壓迫感卻如黑雲覆頂,壓得滿朝文武呼吸凝滯。
殿內寂靜如死。
群臣垂首,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御史大夫的額角滲出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朝服的錦緞上,無聲無息。
「王翦。」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驟然凝固。
老將軍出列,鎧甲碰撞的聲響如刀鋒出鞘。
「臣在。」
嬴政抬眸,眼底翻湧的不是暴怒,而是一種淬過冰的殺意,徬彿深淵之下蟄伏的黑龍,終於睜開了眼睛。
「燕丹既敢派刺客傷我大秦凰女——」
他猛地將竹簡砸向殿柱,碎裂的竹片飛濺,驚得群臣齊齊一顫。
「傳詔。」
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鐵:
「即日起——」
「關中銳士,叄日內集結驪山大營。」
「隴西輕騎,五日內馳援函谷。」
「巴蜀糧秣,沿馳道直輸前線。」
每一條命令,都精准如刀。
這不是衝動的宣洩,而是經過計算的戰爭機器啟動。
「讓燕國上下,替他的痴心妄想陪葬。」
王翦深深俯首,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揚起——王上許久未曾如此動怒,上一次,還是魏女婉兒策畫毒害凰女,王上直接水淹大樑的那叄個月。
【凰棲閣·徐太醫的煎熬】
「微、微臣……」
徐奉春捧著一碗藥膏,手抖得像篩糠,額頭上的冷汗滑到鼻尖都不敢擦。
太凰懶洋洋地趴在軟榻上,銀白的皮毛沾著幾道血痕,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地板,每一聲「啪」都讓徐太醫膝蓋發軟。
「徐太醫。」沐曦倚在一旁,指尖輕撓著太凰的下巴,「別怕,它現在很乖順。」
太凰配合地「呼嚕」一聲,然後——
「喀嚓!」
它一爪子拍碎了榻邊的矮幾。
「……」
徐奉春差點跪下去。
(吾命休矣!)
他在內心哀嚎,兒子好不容易從黑冰台調去太醫院,結果老子現在得給這頭白虎擦藥?!
他顫巍巍地沾了藥膏,剛伸手要往太凰的傷口上抹——
「唰!」
太凰的爪子猛然張開,鋒利的爪尖寒光閃爍,距離徐奉春的喉嚨僅半寸之遙!
「徐太醫。」
嬴政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低沈而危險。
徐奉春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太凰不會撓你。」
嬴政緩步走近,玄色龍袍的衣擺掃過地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除非……」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太凰的耳根,那兇獸立刻瞇起眼,喉嚨里滾出低沈的呼嚕聲,爪子也慢慢收了回去。
「你讓它痛了。」
徐奉春:「……」
(王上,您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啊!!!)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再次伸手。太凰的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嚇得他差點把藥膏摔了。
沐曦在一旁輕笑,伸手揉了揉太凰的腦袋:「別鬧,徐太醫年紀大了,經不起嚇。」
太凰鼻尖「哼」了一氣聲,別過頭,但爪子倒是老老實實地放平了。
徐奉春深吸一口氣,終於顫抖著把藥膏抹了上去——
「嗷!」
太凰猛地一抖,爪子「咚」地拍在榻上,整張軟榻瞬間塌了一半!
徐奉春:「!!!」
嬴政瞇起眼:「徐太醫,你讓它痛了?」
徐奉春:「王、王上!老臣冤枉啊!老臣只是輕輕——」
太凰突然轉頭,琥珀色的獸瞳直勾勾地盯著他,然後——
「呼嚕……」
它慢悠悠地把腦袋擱在沐曦膝上,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說」的模樣。
沐曦忍笑,指尖輕撓它的下巴:「好了,別欺負徐太醫。」
嬴政冷哼一聲,目光掃向徐奉春:「繼續。」
徐奉春:「……」
(這日子沒法過了!!!)
【沐曦的困惑·時空悖論】
夜色深濃,微光輕拂過凰棲閣的朱窗與瓦脊,綿延如煙。
沐曦坐在閣中偏廊,指尖輕觸著身側那只鐫有」政曦永契」的玉鏡。夜風從遠山之間悠悠吹來,簷下風鈴發出細碎的聲響,如誰的耳語,在她耳畔輕響不斷。
她本不屬於這裡——
那是最初的信念,也是她在千層任務程式與記憶擦洗後唯一記得的事。
她來自未來,來自那個金屬與數據構築的聯邦世界。
那時,秦國攻楚的時間提早了一整年,歷史偏離軌道,聯邦預測系統震盪警報響徹,她是被派遣來修復這段歷史的」變數」。
她記得,那時程熵說:」你只要拖延秦攻楚一年,歷史會自己校正。我會接你回家。」
回家……?
那原本應該是一場完成即撤離的任務。她拖延了秦軍伐楚的腳步後,歷史如預測所言再度歸位——但時光通道驟然消失。
那之後,她開始對未來的事物逐漸淡化。
聯邦的宿舍長甚麼樣子?她的房間是第幾區?她曾經每天吃甚麼?每天誰會跟她打招呼?
那個世界,漸漸從她腦海中褪色,仿若一場數位殘影,終將與風共散。
她記得數據分析模型,記得衛星成像、記得星際航道與熱量分佈圖,但她發現自己——記不得任何」情感性」的記憶。
程熵...連曜...聯邦總理...那些任務...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沐曦恍惚間覺得,所謂的未來世界不過是南柯一夢。那些金屬與數據構築的冰冷世界,那些跳動的數字與任務簡報,都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漸漸模糊。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裡曾經握著戰術全息投影器,如今卻只餘秦宮簷角漏下的月光。
程熵說要來接她的承諾,連曜嚴肅的任務簡報,總理辦公室里永不熄滅的藍光螢幕...這些記憶正在一點一點被咸陽宮的晨鐘暮鼓所取代。
有時她甚至懷疑,那些關於未來的記憶,會不會只是某個漫長夢境中的碎片?畢竟,此刻指尖觸碰到的嬴政的溫度如此真實,太凰毛髮間的陽光氣息如此鮮明,就連黑冰台密報上的墨香都清晰可辨。
但當夜深人靜時,某些片段又會突然閃現——程熵在神經鏈接艙里對她說任務完成就回家時,帶著不捨微皺的眉頭,連曜辦公室那杯永遠喝不到底的咖啡...
這些記憶就像水中倒影,她越是想要抓住,就消散得越快。或許,那個所謂的未來,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未來的她,似乎沒有家。
「只有任務、報表、宿舍,以及那些不斷刷新卻毫無意義的數據流——戰損率、資源消耗、時空擾動值……它們跳動、更疊,卻從不回答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可這裡不同。
太凰總愛把毛茸茸的腦袋擱在她膝上打呼嚕,卻會在嬴政靠近時立刻竪起耳朵。
嬴政深夜為她披上的披風,凰棲閣清晨水汽蒸騰間溫柔的光線。這裡的每個晨昏,都是她的感官第一次被真正地喚醒。
黑冰台呈上的密報里,凡涉及她的部分,朱批字跡總會比別處深叄分。
夜風突然急了,鏡面映出她泛紅的眼尾。
多可笑啊。
她能算出秦軍伐楚的最佳路線,能解構六國貴族的勢力分佈,卻解不開此刻胸腔里翻湧的酸脹。
贏政不會說愛,但他的每一個決策里,都藏著」她」。
他是帝王,冷絕,卻從不在她面前做過分的姿態。
世人說他是暴君。
可她知道他不是。
他會陪她坐在池邊,看魚翻水影;會為她擋下朝堂百官的不敬;會在眾人面前,留她一人坐於身側。
——甚至,會在夜裡,悄悄握住她的手。
她也開始懷疑,那個」應該回去的自己」,是否早已不存在。
或是……她本就應該留下?
也許這場歷史修復不是錯誤,而是命運給出的另一條選擇?
若她真的失憶了,那為甚麼還會因他的觸碰而悸動?為甚麼會在看到他受傷時心跳失速?為甚麼每次夢中驚醒,第一眼總是在尋找他?
不是程式判定,也不是邏輯分析。
是某種遠超理性、根植情感的東西。
她輕聲呢喃:」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愛上他了?」
那聲音低微得像風,也像願望。
她抬頭望向夜空,繁星未語。月色如練,流光靜靜灑落,落在她掌心,也落在那枚玉鏡之上。
玉鏡微微發出淡淡的光,仿彿回應她心中那從未出口的情感。
也許未來不會再來。
但此刻,她有了真正想留住的東西。
而這一次——不是為了歷史,也不是為了聯邦。
而是為了她自己,為了嬴政。
———
暮鼓已歇,天色微暗。
贏政離了朝堂,一如往常,未曾換袍、未曾歇腳,直往凰棲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