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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逐焰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咸陽·鳳鳴傳聞】

晨霧未散,咸陽西市的青石板上還凝著夜露。賣黍米的老漢剛支起攤子,便聽見街尾一陣騷動。

「看見了嗎?那天的鳳凰——」

「金光燦燦的,翅膀一展有半個咸陽宮那麼大!」

幾個挑夫圍在井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子興奮。其中一人甚至扔下水桶,雙手比劃著:「鳳爪底下抓著個人影,白衣飄飄的,不是凰女是誰?」

旁邊賣陶器的老嫗突然插嘴:「老身那日親眼所見!鳳凰飛過時,滿城的梧桐葉都無風自動,沙沙作響,像是在迎她回來……」

突然,一陣鐵甲碰撞聲自街口傳來。眾人頓時噤若寒蟬,低頭假裝忙碌。兩名黑冰台銳士緩步巡過,冰冷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待腳步聲遠去,賣黍米的老漢才敢喘口氣,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層層揭開,裡頭竟是一片金紅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鳳凰落羽……」他神神秘秘地遞給旁人看,「那日從天上飄下來的,老朽冒死撿的。」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羽毛觸手溫熱,仿彿還帶著神鳥的體溫。

【酒肆·流言暗湧】

「三碗濁酒,一碟醃芥。」

黑袍男子在「醉仙居」最暗的角落坐下,摘下鬥笠時,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店小二眼皮一跳,認出這是常年往來秦魏的走私鹽販。

鄰桌幾個商人正熱烈討論著甚麼,聲音忽高忽低。

「……聽說凰女歸來那日,太史令夜觀天象,紫微星旁突然多了顆赤星!」

「可不是?我叔父在宮里當差,說那晚秦王抱著凰女直闖太醫院,連冕旒都歪了……」

刀疤男子突然插話:「那女人真能預知吉兇?」

商人們頓時噤聲。其中一個膽大的湊過來,酒氣混著蒜味噴在他臉上:「客官是外鄉人吧?凰女三年前就預言韓國必亡,結果如何?邯鄲城頭現在插的可都是黑旗!」

店小二急忙過來添酒,袖口卻不慎帶翻了陶碗。濁酒潑在案幾上,詭異地匯成一個「秦」字。眾人臉色大變。

【童謠·天意難測】

黃昏時分,一群孩童在巷尾跳格子,嘴裡唱著新編的歌謠:

「鳳凰飛,凰女歸~」

「秦王笑,六國悲~」

「韓王哭,趙王跪~」

「下一個呀~輪到誰?」

最後一句突然戛然而止。孩子們驚恐地發現,牆角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個戴青銅面具的人。面具人指尖把玩著幾枚刀幣,輕輕一彈——

「咻!」

刀幣嵌入童謠領頭孩子的腳前三寸,嚇得他跌坐在地。等孩子們哭喊著逃散後,面具人才俯身拾起刀幣。月光照亮幣面——赫然是魏國的「垣」字幣。

【黑冰台·暗夜肅清】

子時三刻,咸陽令帶著二十名衙役突襲了西市三家酒肆。

「奉王命徹查妖言惑眾者!」

被拖出的人群里,赫然有白日那個賣鳳羽的老漢。他掙扎著喊冤,卻在衙役從他懷裡搜出更多「鳳羽」時面如死灰——那些所謂神羽,不過是染了金粉的雉雞尾。

咸陽令冷笑:「用茜草汁混魚膠仿製鳳羽,倒是好手段。」一揮手,「按秦律,偽造祥瑞者——黥面,流徙驪山!」

慘叫聲中,誰也沒注意到屋頂掠過一道黑影。那人懷中揣著剛從醉仙居偷來的酒賬,賬本最後一頁密密麻麻記滿了近日打聽凰女消息的生面孔……

【楚宮·王座驚雷】

郢都的夏夜悶熱如蒸籠。楚王宮中,青銅冰鑒里的寒氣早已耗盡,融水在地衣上洇出深色痕跡。

啪!

玉盞在織錦地衣上炸開時,飛濺的酒液在燭火中划出七道琥珀色的弧光。楚王負芻的冕旒劇烈晃動,九串玉珠相互撞擊,發出細碎的聲響。

鳳凰啣女?嬴政當真以為編個神話就能唬住天下人?

階下,項燕的玄甲在燈下泛著幽冷的光。老將軍向前三步,戰靴碾過地上的碎玉:王上,年前邯鄲城破時,秦軍也在城頭插滿凰旗。

侍御史突然捧上一卷竹簡:密探回報,凰女歸秦後,嬴政召集公輸家工匠百餘人...

楚王猛地扯開系繩,竹簡嘩啦啦展開。當看到改良連弩三字時,他指尖一顫——去年秦軍攻趙時,正是這種可連發二十矢的兵器,讓趙軍精銳喪盡。

項燕突然單膝跪地:臣請增兵方城!王翦若來...

你擋得住王翦?楚王冷笑打斷,還是防得了凰女神技?

他踢翻案幾,露出底下壓著的絹布——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凰女助秦改良的兵器:從折疊雲梯到鐵制馬鐙,每一樣都讓楚國細作付出了血的代價。

星台太卜的青銅羅盤突然叮地一聲。老邁的占卜師顫聲道:箕星徙位!此乃...

夠了!

楚王抓起占卜用的龜甲,在案上重重一磕。龜甲裂開的紋路中,隱約顯出水字形狀。他瞳孔驟縮,想起凰女預言韓亡於冬時,也是這般詭異的裂紋。

傳詔。

楚王聲音突然平靜,雲夢澤戰船全部加裝防火泥,各城糧倉分置三處。

他摩挲著龜甲裂縫,再派使節入齊...就說寡人願以雲夢之銅,換他們的海師布防圖。

暴雨突然敲打窗欞。誰也沒注意,一名侍從悄悄拾起龜甲碎片——他袖口若隱若現的,正是秦軍制式護腕的紋路。

《毒心·魏宮焚情》

【婉兒·傷榻夜思】

「疼嗎?」

婉兒趴在錦褥上,素白的寢衣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脊背的線條。三十杖的傷痕在她背上交錯如蛇,紫紅腫脹,滲著血絲。

藥童將藥膏輕抹於傷處。藥汁滲入傷口,灼燒般的痛楚讓她渾身繃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疼……」

她低語,唇角卻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窗外,夜風掠過魏宮的檐角,銅鈴輕響,似在嘲笑她的狼狽。

侍女們躲在廊下竊竊私語,聲音細碎如針,刺入她的耳中——

《畫中仙·十城之諾》

「王上昨夜又對著那幅畫發怔了……」

「聽說那畫上的女子,便是秦王的凰女……」

「噓!小聲些……」

婉兒猛地攥緊被角,指甲幾乎刺穿綢緞。

——嬴政不要她。

——魏王也不要她。

——而這一切,全因那該死的凰女!

她強撐起身,踉蹌走向妝台。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美則美矣,卻再無往日的傲氣。

「凰女……」

她低喃,指尖划過鏡面,徬彿要抹去那個素未謀面卻已奪走一切的女人。

【魏王痴妄】

魏王宮,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墻上懸掛的那幅絹畫。畫中女子一襲素衣,立於咸陽城樓,遠眺山河。

——僅三分神韻,卻已傾國。

魏王負手而立,目光痴纏。他伸手,指尖虛撫過畫中人的輪廓,徬彿觸碰的是真人肌膚。

「若能得此女,十城何惜……」

他喃喃自語,眼中盡是痴迷。

三日前,魏使自秦歸,並附秦王冷言——

「十城?便是百城,寡人亦不換。」

魏王怒極,當夜便斬了那名帶回噩耗的使臣。

而今,他夜夜對畫獨酌,醉眼朦朧間,徬彿見畫中人對他淺笑。

「凰女……」

他舉杯,酒液灑落畫軸,暈開一片濕痕,如淚。

【毒心焚情】

「王上……竟為一幅畫痴狂?」

婉兒冷笑,指尖捏碎了一朵剛摘的芍藥,艷紅汁液染透指甲,如血。

翌日,婉兒召來一名黑衣密探。

此人名喚「青燐」,是魏王麾下最隱秘的死士,專司暗殺、毒計。

青燐跪在榻前,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婉兒半裸的肩頸。

「姑娘有何吩咐?」

婉兒斜倚軟枕,素手輕撫發梢,眸光流轉間,媚態天成。

「青燐……」

她嗓音柔膩,指尖輕輕划過他的下頜。

「你可曾……戀慕過誰?」

青燐渾身一僵,喉結滾動,卻不敢答話。

婉兒輕笑,俯身靠近,吐息如蘭,在他耳畔低語——

「若你幫我辦成一事……」

「我便是你的。」

青燐呼吸驟亂,額角滲出細汗。

婉兒緩緩拉開衣襟,露出雪白的肩頸,肌膚如玉,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如何?」

青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

「姑娘……要殺誰?」

婉兒笑意更深,從袖中滑出那只青瓷瓶,遞到他手中。

「不是殺……」

「是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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