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多出的一人
帶路弟子道:「尋常爐次大多在外丹院。」
十一人繼續往里走。
最前面那人走得快,拿腰牌往石門上一貼,門上的陣紋沒有亮,門依然緊閉。
「再往里是內丹院。」帶路弟子把人叫回來,「高階丹、新方、珍稀藥材都在裡面。沒有調令,不得入內。」
夏至朝里望去,青石長廊深深,盡頭還有門。
內丹院。
九轉還生丹也好,夜南黎想要的東西也好,都在那裡面。
她得想辦法跨進去。
眾人最後被帶到器具庫。
長案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面前攤著冊子,念一個名字,便發一隻木匣。
夏至排在最後。
前面的人領到木匣後,各自走向院中的青石藥台,將玉牌插進側面的凹槽。陣紋亮起,一側水槽有水,另一側有暖氣從石縫間浮上來。
夏至這才看明白。
藥台下接著淨水陣和低階火脈,洗藥、烘藥、去濕都能在上面完成。那枚青玉牌,可以打開藥台。
十個名字很快念完,案上也空了。
夏至還站在那裡。
老人把冊子又翻了一遍。
「沒了。」
夏至問:「我的呢?」
「報上來的名冊只有十人。」
院中十座新藥台已經陸續亮起來,十個人,一人一座。
只有她還杵在庫房門口,兩手空空。
小呆原本蹲在她肩上東張西望,見狀也跟著安靜下來,低頭蹭了蹭她的臉。
夏至偏頭,感受著它的安慰。余光看見牆角還有一座舊的藥台,顏色像是被火燎過。
夏至指過去。「那座呢?」
「去年火脈回衝,撤了。」
「能用嗎?」
「修好的話,也許能。」
「那我用那個。」
「啓台牌封回陣房了。找得到舊牌,否則就得重新制。」
「很麻煩?」
「每塊啓台牌都要和下面那一路水陣、火脈合紋。」陶伯說,「不是隨便削塊玉就能補。」
夏至鬱悶。
丹霞峰原本只準備了十個人的東西,沒有多的給第十一名。
「怎麼了?」身後傳來一道男聲。
來人一身青白藥師服,手裡抱著幾冊厚藥冊。
老人將舊冊遞過去:「鄭進,你們昨夜臨時添的人,今天叫我去哪裡變東西出來?」
鄭進?
夏至下意識往院子一角望去,鄭遠正站在自己的藥台前。
一個鄭遠、一個鄭進。
眉骨和鼻梁還有幾分像。
鄭進翻著舊冊問:「啓台牌甚麼時候封的?」
「去年九月。舊器庫裡面,應當還在。」
鄭進問夏至:「陣房知道怎麼走?」
「不知道。」
「正好去認路。拿藥台的編號過去,先把舊牌領出來驗。」
「我自己去?」
「你的台,你不去誰去?」他的語氣,徬彿這根本不值得多問。
夏至一時也不好反駁。
他從案邊又抽出厚厚一沓灰色的藥冊給她。
「帶上。」
夏至接住,入手很沈。
她翻開第一頁,裡面一行行都是藥名,後面標著「受潮」、「蟲蛀」一類的字樣。
「這是甚麼?」
「退藥冊。」
夏至沒懂這是讓她做甚麼。
鄭進只得解釋:「從炮製院、丹房各處退下來的藥,不能直接當廢料處理。你先做初檢,看退得對不對,還有沒有別的用處。晚些時候會有人復核。」
這下夏至聽明白了。
「新人都做?」
「都做。」鄭進指了指另外十人。「你現在沒有台,總不能站在這裡等一天。」
這話聽著挑不出毛病。
「這些……全部?」她問。
「嗯。」
「他們也那麼多?」
「今日不用。他們還有啓台、認陣和基礎炮製要學。」
夏至:「……」
所以別人今日學藥台,她去找舊牌、做退藥。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慢了一截,可鄭進的每一句又聽起來合情合理。
她抱著東西往外走,忽然聽見鄭遠道:「酒醒了?」
夏至有些訝異。「你怎麼知道?」
「昨晚宴上那麼多人。」
鄭遠的語氣,像是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問。
夏至本來還抱著僥倖。現在看來沒必要,因為已經傳開了。
鄭遠又說:「下午墨長老會見新人,別遲到。」
夏至還沒品出這句話究竟是提醒,還是嫌她不靠譜,鄭遠已經從她身邊過去,追上前面的鄭進。
「哥。」
夏至本來都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還真是兄弟。
前面的說話聲隱約傳回來。
「新台怎麼樣?」鄭進問。
「沒問題。」鄭遠道,「這次甚麼時候分崗?」
「二十一日。」
「墨先生身邊那個位置呢?」
夏至耳朵一下竪了起來。
鄭進腳步慢了一點,後面的話,兩人聲音忽然壓低了。
夏至只斷斷續續聽見「一個名額」、「試崗」幾個字,再往後,甚麼也聽不清了。
兄弟二人很快走遠。
夏至的心一下懸了起來。
墨衍身邊竟然還有一個試崗的位置,鄭遠顯然也想去。
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正好管著新人差事。
而自己不僅沒有藥台,要去找一塊不知道在哪裡,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舊牌,還抱了一大堆退藥冊。
不會這麼巧吧?
她本來還覺得鄭進只是公事公辦,現在卻越想越不對。
小呆啄了啄冊子,夏至把藥冊往懷裡收緊。
三十日,她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那個試崗。
只要她站到墨衍身邊,三十日之約也算邁過去一大步。
可眼下,這一步比她想的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