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蕭蕭何處桑
飛機落地,又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來到酒店。卻被操著一口生硬中文的前台告知,房間已經快被訂滿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因為最近是十年才有一次的超大型煙火盛宴。所以來的客人很多,只剩下兩間雙人房。」
我打開手機查了一下,還發現真是如此。不僅新聞頭條上有報道,也成為了日本社交媒體上的熱點。
媽媽商量道:「既然只有雙人房,那讓文莉和我們一起,小陽睡沙發就好了。」
慧姨立刻反對道:「先不說酒店有沒有沙發。怎幺能這樣委屈小陽呢?
不如我們先看一下房間,再商量怎幺分配。」
於是慧姨從小皮包里,拿出早就兌換好的日元,立刻把最後兩間房訂下來。
一進玄關,就能看到兩張分開的床。幸好櫻花人的習慣比較好,注重睡眠質量。如果是傳統意義上的情侶房,那我真的是要睡地板了。
雖然號稱星級酒店,其實內部的裝潢也沒有多幺豪華。
整體有種歐洲和日式風格的結合,既有現代化的傢具和佈局,同時也包含著櫻花國傳統的榻榻米,以及一些小飾品。
最大的亮點,就是從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海岸的風景。此時正值夜晚,絢麗的霓虹燈就像無數顆星星,懸掛在不眠的月色之中。
慧姨稍微思考了一下,笑著說:「寧寧,不如我們睡一間房怎幺樣?我們姐妹倆都好久沒出來玩了,這一次我要跟你徹夜長談。」
「那雙雙她們呢?」媽媽說道。
「唉,怎幺比起自己的兒子,你還更關心我的女兒一點。」慧姨捂著嘴笑道,「我肯定想好了啊。」
「雙雙跟文莉睡一張床就好了,反正這床還挺大的。」
「那怎幺行,她們兩個都是准大學生了……」
慧姨打趣道:「我只聽過男女授受不親,可沒聽說過女女授受不親。我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不也一起睡過嗎?」
聽到自己學生時代的故事被捅出來,已經身為人母的媽媽,臉色有些微紅,「都過去多少年了。」
「過去多少年,也不能改變我們是好姐妹的事實。」慧姨順手輓住媽媽的胳膊,半推半就的回到隔壁房間。
而樣雙雙和宋文莉對這個安排,同樣沒有意見。宋文莉反而更加好奇,問道:「慧姨和乾媽的關係,一直都這幺好嗎?」
「那當然。」楊雙雙微微得意的說,「她們在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是最好的朋友。」
即使大半天時間都在交通工具上,楊雙雙依然熱情高漲,拉著宋文莉來看電視上的番劇。
儘管我沒發現,這和國內播出的有什幺不同,就連字幕都有中文翻譯。但楊雙雙似乎很享受這種在櫻花國本土,看動漫番劇的感覺。
或許這就跟網上的一些「聖地巡禮」有相同之處。
儘管為此專門去的地點,本身平平無奇,但只要背後承載著一段抽象往事,它就被賦予了意義,就能勾起人們的特殊記憶。
我正在無聊的刷著手機,突然,宋文莉的聲音傳過來,「我們準備玩真心話大冒險,你要來嗎?」
剛想拒絕,她就說道:「這種遊戲就是要多人玩才好玩,你確定不來嗎?」
我只能苦笑的拉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遊戲就是一副打亂的牌,用簡易的輪盤選出玩家抽取,然後執行上面的真心話或大冒險。
遊戲本身並沒有難度,為了增加趣味,楊雙雙還想出了懲罰機制。
一旦有難以啓齒的真心話,或者不想完成的大冒險,就要在臉上貼白色紙條。
最後紙條最多的人,要實現贏家的一個小小願望。
當然,大家都不能專挑那些刁鑽的東西,來提出要求。
遊戲正式開始,第一個被轉盤指到的人是楊雙雙。抽出牌堆最上面的一張,寫著「模仿一種動物的叫聲,並讓其他人猜測」。
「動物……動物…….」
楊雙雙為難地想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張開小嘴,「喵,喵。」
宋文莉無語道:「這也太好猜了吧。」
楊雙雙滿臉通紅,不知道是因為沒有想出更難猜的動物叫聲,還是模仿了貓咪所導致的。
「我又沒聽過其他動物的聲音。」
第二個被轉到的是宋文莉,她抓著牌,怔怔看的出神。
「你怎幺了?」楊雙雙把頭探過去,念道,「打電話給家人,並說出你對他們的愛。」
大家都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楊雙雙更是愧疚的說:「對不起。」
「沒關係。」宋文莉似乎很快就恢復過來,勉強笑了笑,「我還是接受懲罰吧。」
恍惚之間,我的思緒回到了那個傍晚。她那脆弱的模樣,一直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就像一朵小小的百合花,被沈甸甸的露珠壓彎了身子。
我不由自主說道:「這張牌不算,再來一次吧。」
楊雙雙也贊同的說:「我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牌。」
重新找了一遍,確認僅有一張,就把它丟到了垃圾桶里。不過宋文莉還是堅持,要把字條貼到臉頰上。
「這是遊戲規則,要是違背的話,遊戲就玩不下去了。」她這幺說。
經過這樣的插曲,大家的心情都稍微有些沈重。但下一張牌,立刻就沖淡了陰霾,楊雙雙和宋文莉馬上就換上了八卦的眼鏡。
「你是否有暗戀的人,如果有,她是誰?」我緩緩念道,心裡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頓時間,我就想到了媽媽,然後是姐姐。但這可不興說出來,沈吟片刻,說道:「那當然是沒有啦。」
「你確定?」宋文莉拉長了音調,擠眉弄眼道。
一開始,我還不明白她的用意。突然間瞥到楊雙雙失落的表情,緊咬著下唇,似乎下一刻就要滾出淚珠來。
對了,我總是會有意無意忘記這件事。
至少現在來看,我們兩個還算是明面上的情侶。
雖然沒有確定關係,也沒做過多少親密的事情,但楊雙雙已經認准了這個事實。
要是現在攤牌,會有什幺後果?
一想到媽媽和慧姨就在隔壁房間,旅行告吹還在其次,會被她們輪番家法伺候,才是最要命的。
我只能撒了個不算謊言的謊,睜大雙眼,跟宋文莉說道:「這都被你揭穿了,你怎幺知道的?」
宋文莉也很配合的表演,得意的說:「快說,她是誰!」
我的良心這時候跑出來作祟,還是沒能把楊雙雙的名字叫出口,而是模糊的指示,「反正她就在北海道旅行。」
「不行,你得說出名字。」
「唉,那我放棄,接受懲罰好了。」
雖然我主動把紙條貼上去,但楊雙雙對於回答,看起來還是挺滿意的,神色也重新變得活躍起來。
但越是如此,我反而越加感到愧疚。畢竟這個謊越撒越大,總會有無法彌補的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