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何礙塵埃似八千
「唉，要是我懂就好了，至少還可以幫你們分擔痛苦。」
「就會嘴上說。」姐姐一時間搞不懂我在說什幺，但這無關緊要，「無論如何，還是要尊重媽媽的意願。就算媽媽一心要離婚，我也無條件支持！」
「你呢？！」
我連忙舉起雙手，「我跟你們是一邊的。」
「要是讓我發現你叛變，以後就斷絕姐弟關係。」姐姐斬釘截鐵說道。
到了晚上，媽媽工作完回來，臉色似乎不怎幺好看。
想來也知道爸爸要回來的消息。
果不其然，媽媽一進門就問：「你爸呢？」
「還沒回來。」我老老實實回答。
「嗯。」媽媽沒有多說什幺，只是點點頭。
桌上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三個就坐在電視機前靜靜等待，看似在看節目，實則都心不在焉。
本應該是充滿溫馨的團圓飯，卻被凝重的氣息包圍。
叮咚！
一聲門鈴打破詭異的寧靜，我沒有站起來，而是先看向媽媽。
「小陽，去開門。」媽媽語氣平淡地說。
擰開把手，推門的剎那，耳邊就聽到突兀的笑聲，「小樣，有沒有想爸爸。」
單論樣貌的話，即使過了不惑之年，爸爸依然是一位俊朗的帥哥。
一身西裝筆挺，臉龐稜角分明，鼻梁高挺，雙目炯炯有神，很多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硬朗版的梁朝偉。
不過就算撇開爸爸那英俊的外表，單憑地產大亨的身份，就足以讓無數女人投懷送抱了。
是的，爸爸的身份之一，還是文李市最大的地產公司——恆盛地產的大股東。
即使近年來房地產受到疫情衝擊，但憑借著手握的大量優質樓盤，以及地方政策傾斜，恆盛地產的利潤不僅沒有影響，反而有激流勇進的趨勢。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就像舊朝代中第的狀元，又有哪個男人能坐懷不亂，忍住內心的衝動呢。
「爸。」
面對爸爸熱情的擁抱，我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吃飯了。」
爸爸露出尷尬的表情，隨後笑道：「小楠，這個招財貓是你買的嗎，真可愛。」
姐姐同樣也是不咸不淡的回應。
縱使爸爸沈浮商海多年的功力，見兒女都不親近，表情也很難繃住了。
只見他黑著臉說道：「怎幺都這副模樣，是不歡迎爸爸回家嗎？」
媽媽這時說道：「有什幺歡不歡迎的，這裡是你家。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爸爸臉色再次微變，但可能是顧及到旁邊有孩子，強自笑道：「這話說的，好像我要趕人一樣。我們都是一家人。本以為高高興興吃年夜飯，你們再這樣爸爸也會寒心的。」
見姐姐還要頂嘴，媽媽悄悄拽住她的袖子，說：「不要再說有的沒的了，我們吃飯吧。」
飯桌上的氣氛也很沈悶，明明是大冬天，感覺衣服裡快要冒出汗來。
不過爸爸有一搭沒一搭的挑起話題，加上媽媽也沒有爭吵的意思，好歹平安無事的吃完一頓飯。
值得注意的是，夜深的時候，媽媽沒有和爸爸同一間房，而是搬被子到客房去睡。看來在兒女們面前的和解只是表象，媽媽從來沒原諒過爸爸。
因為禁放煙花爆竹，窗外一片靜悄悄。當然，禁令還是擋不住某些人的熱情，在遠處還是能看到絢麗火光，大概是在郊外放的吧。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趴在電腦前碼字，但今天思緒全無，大半個小時過去了，屏幕上只有寥寥幾行。我很清楚是什幺原因。
於是我只能抽空上個廁所，企圖尋找靈感。在經過客房的時候，門縫上依然透露出燈光。我在外邊站了許久，還是忍不住輕輕敲門。
「媽，你睡了嗎？」
媽媽很快打開門，詫異的說：「小陽？」
「我剛才上廁所，看到你房間的燈還是亮的。」我亮出手中的杯子，「所以我幫你熱了一杯牛奶。」
媽媽接過牛奶，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什幺都沒說。
「已經很晚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嗯」了一句，其實心裡有點失望。
然而沒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小陽，你有沒有空，跟媽媽聊聊天？」
我按耐住內心的激動，跑回到媽媽的房間。
媽媽先是讓我坐在床邊，又在我肩膀上蓋了件羽絨服，才說道：「你和小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與你爸的事情了？」
我點點頭，習慣性撒了個小謊，「上次你們在家裡吵架，就已經發現了。」
「唉。」媽媽嘆了口氣，「本來這些事，我已經和你爸約定好，不要影響到孩子。
特別是小陽你現在處於高考的重要關頭，要是因為這樣考不到好大學，媽媽會因此愧疚一輩子的。」
我滿不在乎的說道：「要怪也是先怪我爸，跟您沒什幺關係。反正只要有個大學上，什幺學校我也不在乎。」
「千萬不要這幺想。」媽媽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
「好的大學不止是學習知識的地方。你還能在裡面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遇到許多學識淵博的老師。在社會認可度上，好學校也是一個優秀的起點，對你以後的人生大有裨益……」
見媽媽還要說下去，我連忙制止道：「好啦好啦，您在家裡也跟老師一樣絮絮叨叨。我認真去考就是了，您別再說了。」
媽媽對我這樣的態度頗有微詞，「你現在年紀還小，難怪會抱著這種想法。或許是我把你們保護得太好了，才導致你們不清楚在社會生存的壓力。」
「我的確不懂生存的壓力。但現在的社會吃飽飯至少很簡單，做什幺我都可以養活自己。」
「但接下來呢。你就不談戀愛，不結婚，不生孩子了嗎？」媽媽質問道。
我撇嘴說道：「結婚也不見得有多好。」
「那雙雙呢？」
「我又不喜歡她。」
媽媽似乎被氣到了，呼吸都變得急促幾分，然後才緩緩嘆息，說：「也不怪你會這幺想。慧姨、還有你媽媽的婚姻，看起來都不怎幺成功。但你不能把個例當成全部。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有長相廝守的衝動。所以現在的努力，都是在為未來做好準備。你還沒體會過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相信媽媽，你不會想知道的。」
「媽，我知道很多道理都是對的。但它不適用於每個人身上。」我說道，「或許是有那幺一天，我會想、或者不得不和某個女人結婚。然而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說不定那時候我會更喜歡自己一個人生活。誰也想不到那幺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