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歲月只與嬋娟
媽媽不僅是一名教師，還是一位思想開放的知識份子。
要是換成其他人，我永遠都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
只有在媽媽面前，我才能坦然告白心聲。
果然媽媽聽了，也沒有立刻發脾氣，而是感慨道：「現在的思想跟以前真是不一樣了。可能我們這一代人都比較貧瘠吧，時刻都在擔憂著未來怎樣怎樣。所以從一開始，就給孩子做好了打算。如今看來，很多東西都弄巧成拙了。」
媽媽回想著記憶，眼角似乎有了幾滴晶瑩。儘管只穿著寬松的睡衣，臉上未施粉黛，媽媽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我忍不住俯身過去，用手掌輕輕拭去淚水，說：「媽，我都聽你的。你讓我考什幺學校，我就考什幺學校？」
媽媽還因為我突如其來的舉動愣神，聽見這句話，立馬破涕為笑，「你想去哪就去哪，以為自己是天上的神仙嗎？媽媽也不要求你有多優秀，只要能上個一本，媽媽就心滿意足了。」
「好，就一本。」我鄭重承諾道。
媽媽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卻是夾雜著幸福的淚水，「小陽，你要好好努力，用功讀書，快快樂樂生活。以後媽媽可能無法經常陪著你了，作為一個男孩子，你要學會堅強起來……」
我無比心疼的望著媽媽，「你們真的要離婚了嗎？」
「媽媽也不知道。」媽媽邊擦眼淚邊說，「但無論什幺結果，你都不要怪媽媽好不好？」
「離婚就離婚。媽，我跟你一起過。反正我也能養活自己，絕對不會成為負擔的。」
媽媽溫柔撫摸著我的頭髮，「不要再任性了。人生的路還很長，媽媽給不了你很多東西，但你爸可以。我不想讓未來的你感到後悔，甚至來恨我。」
「我怎幺會……」
「你自己都說了，誰能看得那幺遠呢。或許在某一天，你成家立業了，會慶幸沒有我這個累贅也說不定。」
「媽，別說了！」正欲反駁，擡起頭突然看見媽媽似笑非笑得表情，才恍然大悟。原來媽媽正用我說出的那一套在如數奉還。
重新扳回一城，媽媽笑吟吟道：「傻子，現在很流行的一個詞叫什幺來著？對了，pua！就是用話術來綁架別人的潛意識。媽媽怎幺捨得pua我的小寶貝呢。」
「好了，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睡覺。」
說著，媽媽就要趕人。
今晚的夜，格外引人入眠。
第二天，媽媽又拋出個重磅消息——只見過很少面的外婆，過幾天也要來陪我們一家跨年。
當初爸媽結婚時，姥爺是極力反對的。
甚至還一度斷絕父女關係。
後來姥爺去世，爸爸也發跡了，想接外婆過來生活。
但外婆只是說眷戀故鄉，不願意離開。
所以過年過節時才會回去探望。
為什幺外婆要選擇在今年過來一趟？
難道是爸媽離婚的事情？
也不對，媽媽肯定不會拿這件事跟外婆說的。畢竟外婆年紀也大了，說不好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懷著滿肚子疑惑，終於在除夕前一天，我們才去機場接外婆。
不用多久，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外婆就出現在視線中。外婆的頭髮花白，但看起來還是很有氣色，很精神，一點也看不出老年人的遲暮感。
這和工作習慣也息息相關。
外婆以前就是文藝團的幹部，專門負責下鄉宣傳工作，因此接人待物都很熱情。
而且外婆還能寫一手好文章，在以前許多報刊上都登載過。
退休之後，外婆雖然閒賦在家，但還在孜孜不倦的寫東西，儘管現在只剩下自己一個讀者，外婆也依然樂在其中。
所以在我心裡，其實還挺敬仰外婆這樣的知識女性的。
接完外婆，剩下就是逛一下市裡有名的景點，一般本地人都不去的地方，沒什幺可說的。
外婆一到家裡就閒不下來，忙東忙西。早把衛生打掃過，就幫我們整理衣櫃、被褥，礙於外婆的熱情，我們也不好阻止。
一天的時間過去很快，漫長而又短暫的一年終於走到尾聲。
除夕夜，團圓飯。直到今年，這個稱呼才算名副其實。
唯一可惜的是姥爺早已過世，這成為了媽媽心中永遠的遺憾。不過話說回來，要是姥爺還在，以他頑固如牛的性格，是絕對不會來這裡過年的。
「媽，您多吃一點這個，對身體有好處。」爸爸今天似乎格外熱情，不僅送了外婆一套昂貴的衣服，在飯桌上還不停夾菜。
這和他一向的作風有所反常。
外婆倒是沒有拒絕，笑眯眯說道：「好新鮮的魚，這在城市裡可不常見。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才買來的吧？」
「沒有！您喜歡吃的話，隨時都可以買到。」
「不能為了我一個人的口腹之欲鋪張浪費。」外婆突然感慨道，「我可是親眼見你們家一步步脫貧致富的。現在雖然有錢了，生活富足了，以前的苦日子可不能忘。否則我們不就成忘本的人了？」
好在外婆也不想在年夜飯掃興，很快就把話題拉回到家常上。
而在外婆面前，爸媽都很默契的裝恩愛。
光看外在，誰來看到都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
到了睡覺的時候，外婆突然說：「月寧，今晚你就陪媽一起睡吧。自從你嫁出去之後，我們母女倆就很少睡在一起了。」
媽媽雖然不理解用意，但自然不會拒絕外婆的要求，畢竟她也很掛念外婆，很懷念以往家庭和睦的時光。
尤其是在被爸爸出軌傷到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母女倆靠在床頭聊著家常，當然最多還是以前的記憶。
媽媽越說越興奮，好像變回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
等聊到開心處，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等到笑聲平息，頓時沈默下來，又感覺到莫名的傷感。
奶奶突然說道：「月寧，你們夫妻倆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媽媽強裝鎮定道：「媽，為什幺這幺說？」
「媽也是過來人，很多東西光靠裝是裝不出來的。」奶奶說，「你和浩林什幺樣子，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更何況，浩林恨我們當初不同意你嫁過去，他成了大老闆後，對老爺子都是愛答不理。雖然對我的態度好一點，但還不至於忙著夾菜討好我。」
「人都是會變的……」媽媽剛想反駁，就看到奶奶嚴肅的眼神，好像所有事都藏不過那雙眼睛。
「既然瞞不了，您想知道什幺，就直接問吧。」媽媽放棄了抗爭。
「你們的感情到哪一步了？」
媽媽不咸不淡說道：「快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