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堂前花柳色
誰叫他是給人做兒子的。
「小陽,小陽,晚飯做好了,趕緊出來吃飯!」
聲音微尖,仍然能聽出幾分宛如少女清脆的叫喊,從門外傳進來。
他一下子跳起來,應道:「知道了,馬上就來。」
說著,把屏幕上的文本保存起來,拖進隱秘的文件夾里,竟然要隱藏起來,也不知道小陽一直在鼓搗什幺。
出了房門,就能看見半開放方式的廚房,一名風韻猶存的美婦,身前系著圍裙,正在廚台上忙來忙去。
即使是做飯,母親仍然舉止優雅,帶著賞心悅目的氣質。
我不禁多瞧了一眼。
母親胸前雖然系了圍裙,仍然還能看出鼓鼓囊囊的一片,可見本來多幺壯觀的波濤洶湧。
雖然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但此時也才不過接近四十。
因為當時的人結婚早,不到二十歲就有孩子的女人比比皆是。
所以母親看起來依然年輕,再加上保養得好,臉上竟然看不出明顯的皺紋。
其實這也跟後來的發家有很大關係,被生計所迫的女人,無論如何也是擠不出時間打扮自己的。
哪怕天生長的再好看,也逃不開迅速衰老的命運。
所幸鄧家發家的早,母親剛生下我不久,生活就有了起色。那時母親離女人的衰老期還遠著,能有充足的時間和物質來愛惜自己的天生容貌。
此時的媽媽穿著深藍色休閒牛仔褲,上身是白色短袖,一身打扮休閒十足。
但這一點也無法掩蓋媽媽獨特的氣質,略施粉黛的鵝蛋臉,徬彿是經過河流細水打磨,沒有絲毫瑕疵。
五官成熟而優雅,細長的眉毛之間,又帶著一股嚴肅的意味。
並沒有破壞主人的美麗,反而恰恰增添了與眾不同的誘惑。
之所以溫柔的母親會有嚴肅的一面,完全是拜教師的職業所賜。
母親不僅是一名高中教師,還正好是我讀的那個學校。
雖然母親不是自己的班主任,但每次做了什幺壞事,或者成績下降,它總是第一個知道的,也不會有隱瞞的可能。
所以我自小就害怕這個無所不知的媽媽,尤其是到了高中,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我,愣在這裡乾什幺?還不趕緊過來端飯!」
聽到母親嚴厲的喝叫,我心裡不禁一顫,目光頓時不露痕跡地轉移掉,「好咧!媽,今天做了什幺菜?」
「又不會把你的忘了。有你最愛吃的番茄炒蛋,燜排骨,還有蔬菜沙拉,鯽魚湯。」
母親嘟嘟囔囔地說著,順手把碗筷擺好。
我順著白皙的小臂看過去,目光不經意間穿過秀麗的五根修長手指,稍微頓了一下,才發現只有三雙碗筷。
他們家裡可不只有一家三口。
除了父親鄧浩,母親吳月寧,我還有一個大三歲的姐姐,叫做鄧楠冉。
現在還是暑假的時間,正讀大學的鄧楠冉也回到家裡,在市內找一份兼職工作,所以經常會在家裡吃飯。
三副碗筷是應付不了四個人的。至於誰是被排除在外的那個,不用說也知道,反正不可能是做兒子、女兒的。
不過我可不想觸這個霉頭,默默扒拉著碗里的白飯。
「小陽,怎幺不吃炒蛋,你不喜歡的話,下次我可不做了。」
「我吃。」我笑了笑,心思回到飯菜上,用勺子舀了一大塊黏糊糊的半熟雞蛋到自己碗里。
我就喜歡吃這種口感的雞蛋,但在做菜的時候,就不免有些麻煩。
因為番茄和雞蛋的熟度大不相同,想要雞蛋半熟,又要西紅柿軟塌塌,會比一般的番茄炒蛋繁瑣一點。
母親一直記得自己的這個喜好,這讓我心裡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我忽然擡頭,瞥到母親臉上似乎出現了厚厚的黑眼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父親又讓她傷心了。
我默默扒拉這飯,最終還是忍不住舀了一大匙西紅柿到母親碗里。
吳月寧被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你乾嘛這幺急?」
「媽,你也多吃點。我聽說番茄有美容的效用,吃了不會長黑眼圈。」
「怎幺可能。」母親皺起好看的眉毛,「番茄什幺時候有這功能了,我怎幺不知道?」
「當然有。這是新育種的美容番茄,你吃了就知道了。」
母親聽著我胡扯,忽然笑道:「別欺負你媽年紀大了,就算有所謂的美容番茄,也不會放到菜市場上當大白菜賣。幾塊錢一斤的東西,任你吹到天上,它也好不到哪裡去。」
「嘿嘿。」見到伎倆被識破,我也不窘迫,厚著臉皮再舀了一匙,「媽,您吃,我就只喜歡吃雞蛋。」
母親笑了笑,知道我的一番胡言亂語,都是為了討她歡心,有點胃口吃飯,也就不忍心怪罪。
當小輕輕夾起一塊西紅柿,慢慢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母親就連吃飯的樣子都雍容優雅,紅唇並不張開,小嘴緩緩蠕動,動作十分輕微,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像是怕打擾到什幺似的。
「嗯,我臉上有什幺東西嗎?」母親發覺到目光。
我恍然驚醒,「什幺也沒有。」隨後低頭裝作吃飯的樣子,實則心頭狂跳。
「小陽,你最近怎幺總是魂不守捨的。不要整天待在電腦面前,多跟朋友出去玩一下,多運動運動,這樣才利於身體健康。」
聽到母親為人師長似的叮囑,我不僅沒有惱怒,反而默默松了一口氣。要是內心深處的齟齬想法被母親發覺,那才是最可怕的。
「我知道了。」
「整天就只會說知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前腳剛說完,後腳你就扎進房間里。什幺時候才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母親輕輕擰了一把我的耳朵,疼痛感來得恰到好處。
既沒有過分痛苦,也沒有令人過後即忘。
這是母親教育孩子以來數十年的經驗技藝。
我苦笑道:「媽,快放手吧,我知道教訓了,明天我就出去找同學玩,那總行了吧。」
母親還沒答應,門口突然傳來鑰匙的清脆聲響。我們兩人都聽得非常清晰,空氣里的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我回來了!」是屬於少女的軟糯音色。
「是老姐。」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如果是父親回來,這頓飯多少是吃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