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堂前花柳色
文李市,燈火通明的市中心繁華地帶十幾公里開外,矗立著林林總總的高大建築。
雖是制式的房產,但經過精心的設計,顯示出與尋常住宅小區的與眾不同。
其實無需這些裝飾,能開在市中心的小區,不用多想,也能知道裡面的住戶非富即貴,不是尋常人家能住得起的。
樓層燈光嶙峋,投射出獨屬於現代的時尚氣息。
從第8層的窗戶投以目光,就能看見一名少年端坐在桌子前,腰板挺直,神色嚴肅無比。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即將進行一場大戰。
然而鍵盤上劈里啪啦個不停的敲擊聲,才出賣他不過是個網癮少年。
事實並非如此,屏幕中的畫面映射在清澈的眼球里,顯露出一行行黑子白字。
原來少年如臨大敵的做派,是在與文章作鬥爭。
俗語好言,考場如戰場。
少年雖不在考試,但只要是與文字相干的東西,總是折磨的不知多少青蔥歲月的學生。
看他嘴邊的毛絨短須,就可知曉,必定是個未成年的學生哥。
少年就是我,名叫小陽,姓鄧。
這個名字不說平平無奇,至少也可以說得上離奇。
不過在我爸媽未發家之時,終日為衣食奔波,對於孩子的姓名不甚上心,取得普普通通,以求一世平安。
待到我父親做了老總,雖然再想改名,但母親一再反對,說是為了紀念當時的艱難時光,就只好作罷下來。
至於我本人倒是不怎幺在意。要是小個幾歲,說不定吵著嚷著改去這難聽的名字。
然而歲數漸大,懂得知識多了,對名字也就不在上心。難道單憑名字好壞,就會有人對你另眼相看了嗎?
再說,名字叫的慣了,便是有了感情。
突兀之間改去,不僅不適應,心裡還驟然少去一塊東西。
其實我也不單只是為了自己,既然母親說這個名字有紀念意義,哪怕是再難聽一些,也決計不會去改。
只因我對母親極為尊重,也許心裡還有幾分害怕,但我永遠也不想讓摯愛的母親傷心。
想到這裡,我口中莫名哀嘆一聲。
自己想要呵護母親,有人卻一直在傷害她。而這個人,我怎幺也報復不了的。別無他者,就是我同樣敬畏的父親。
這裡的故事還得從鄧家發家說起。
我的父親鄧浩出身貧苦,不單止是窮,小時候還沒爹沒媽,只有一個奶奶帶大。
鄧浩從小被人欺負,因此好強心偏執,硬是靠著一股勁考上了高中(那時高中已是極為不易的學歷)。
可惜家裡窮,沒錢讀書,只好出來乾力氣活。
有一天,施工隊裡的工頭,接到了一項學校里的活,到一所高校翻新舞台。
鄧浩也因此實現了心裡的夢想,到一所大學去。
只不過存在些許差異,他是來乾苦活的,而不是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讀書。
也是這時候,父親與母親,也就是未來的妻子,吳月寧相遇。
兩人一見鍾情。
父親乾的是低賤活,長得卻是一表人才,把臉一洗,就引得不少小女生側目。
但母親可不是貪圖他的皮相。
意外的相識後,發現他貪圖不僅不像工人一樣粗鄙,並且相當文雅禮貌。
一問才知道,原來他輟學之後,一直沒有放棄讀書的愛好。
母親先是被他的氣概折服,經過不斷的相處,又發現了他的溫柔氣質,至此雙雙墮入愛河。
但童話僅存在於書本里,窮苦小子與讀書小姐的愛情何止千難萬難。
不僅一開始就遭到了家人的萬般反對,基本斷絕了聯繫才得以成婚。
我的腦海裡也沒有外公外婆的模樣,只記得在很小的時候,才去過那裡一次,就從來沒在去。
並且之後的生活的非常辛苦,好歹夫妻兩人熬了過來。
十年前,鄧浩得到老闆賞識,積攢了一筆資金。
隨後自己拉起了一條施工隊單乾,逐漸做大做強,成立了一家自己的公司,坐上了老總。
在我的記憶里,也是那時候生活開始改善,逐漸要什幺有什幺。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是年紀太小,竟然沒有察覺到家裡的巨大變化。
後來聽母親說起,徬彿做了一個巨大的美夢。
不過夫妻的感情也是從這之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興許是應了那句老話,男人有錢就會變化。
成為老總的父親變得多壞,我也不大清楚,只能從夫妻日常的爭吵和母親偷偷抹掉的眼淚里,察覺出些許端倪。
最近兩年來,更加演得愈加激烈,我也不再是什幺都不懂的孩子,心裡得出一個結論,也許父親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什幺男人有錢就變壞,這句話只對了一半。」我把頭一仰,靠在軟塌塌的坐墊,後背慢慢融入進去。
「男人本來都是壞的,只是沒錢才不敢亂來。一有了錢,就如同野馬脫繮,再大本事的女人都也是拴不住的。」
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有一朝驟然暴富,必定要找十個八個女人,再怎幺多也是嫌不夠的。
只是苦了家裡默默付出的母親,任哪個女人眼睜睜看著伴侶變心,恐怕心裡都不會好受。
「何止是不好受,簡直心如刀絞。」我哀嘆一聲。
這也是不願意改名的原因之一,母親現在所剩的,只有以往的美好記憶,要是再把這些抹去,未免太過殘忍了。
想到這裡,我又頗有些憤憤不平。
母親哪裡有什幺不好?
身材、樣貌、才識,哪個不是上上之選。
當初要不是吃了豬油蒙了心,才會看上你這個窮小子!
當然,這話也只能在心裡發發牢騷,說出來多半要挨巴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