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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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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城內城外

小怪獸 · 【在那個男人只能屈膝於女人的大地上】 · 本章第 1 / 2 頁

「女人呀!女人來了!」

西爾城外,麥田正熟,一片金浪翻湧,卻無人收割。西奧多蹲在田邊,指甲縫里塞滿乾裂的泥,聽見第一聲號角時,他還以為是雷聲。

「快逃呀!女人來了!」

那尖聲叫喊從哨塔一路滾落,像石頭砸進池塘,漣漪是潰散的士兵。鐵靴踩倒麥稈,銅盔反射夕陽,刺痛西奧多的眼。他看見老衛兵丟下長矛,矛尖插入土里,顫巍巍晃著,像一根麥子。爹說,嚴鐵的男人生來持矛,死時握土,但此刻男人在逃跑,護甲叮噹作響,比風還快。

西奧多沒跑。他站起來,麥穗擦過他下巴,癢癢的。遠處塵煙揚起,是馬蹄。女人士兵浩浩蕩蕩騎著馬匹前行,連綿不斷,整齊得像梳齒,一步一步,把黃昏梳成黑夜。

他曾在市集的木版畫上看過人畫女人士兵的形態,畫里她們獠牙猙獰,眼瞳赤紅,是嚴鐵父親們嚇唬孩子的鬼話。

但第一個騎著馬跨過麥田的女人,竟有一張平靜而溫婉的臉。她黑長髮,背後披上鮮紅如血的披風,四肢披鐵鱗甲,腰懸短刃,刃柄鑲一顆藍石,像嚴鐵冬天結冰的溪,下身一條紅色布帛隨風輕揚,雙腿形態修長優美,而一對形狀優美、渾圓豐滿的乳房,坦蕩無遮地袒露在外,僅以兩枚細小的星形銀色金屬片,輕輕覆蓋住那兩點乳尖。

西奧多忍不住盯上她的乳房與銀星,下身發熱,嚥下口水。

那黑髮女人看見西奧多,頓了一步。

「男孩,為何不走?」她嗓音低,像砂磨鐵,居高臨下的冷眼望著他。

西奧多沒有回答,眼神在女人臉上和乳房游離,雙手握緊鐮刀,刀柄滲出汗,滑膩膩的。他想起臨行前祖父塞給他的護符——一枚鏽釘,說是祖父他從女人手裡奪回的城門釘。此刻釘子貼著他胸口,冰涼,毫無用處。

女人沒有拔刃。她只是偏頭,朝身後揚了揚下巴。更多女人騎馬湧上來,沈默,有序,繞過西奧多如繞過一塊頑石。她們的馬踩倒麥子,踩出一條小路,人潮如蟻,茅槍蔽日,洶湧澎湃,直通西爾城門。城門早已大開,門後空無一人。

女人未至,守兵卻早已棄甲退避,潰不成軍。

西奧多僵立原地,直到最後一個女人經過。她年紀稍長,鬢角有霜,回頭望他,目光不帶敵意,倒像打量一株不合時宜的野草。

「叫甚麼?」她問。

他喉嚨乾得發不出聲。

女人笑了一下,嘴角紋路極淺:「記住,男孩。我們不殺農夫。我們只拆城牆。」

她轉身走了,鐵甲聲漸遠,像退潮。西奧多低頭,看見腳邊一穗麥被踩進泥里,粒粒飽滿,卻再也不會發芽。

他蹲下去,把它撿起來,塞進掌心。釘子硌著肋骨,他忽然覺得,那或許從來不是護符,只是一枚釘子。嚴鐵的牆,本就是釘子釘起來的謊。

西奧多丟下那穗麥,在田埂上蹲了一整夜。

天亮時,女人們已佔領了西爾城。烽煙從城牆內升起,筆直,安詳,像嚴鐵男人從未點燃過的那種火。他走進城,腳下石板乾淨得陌生——街道像清洗過,水漬未乾,映出他蓬頭垢面的臉。

街角藥舖門半掩,老掌櫃縮在櫃檯下發抖。西奧多認得他,父親生前賒了三年藥錢,從未還清。

「她們……沒殺人?」西奧多問。

老掌櫃搖頭,又點頭:「殺了城令。就一個。拖到廣場,刀很快,頭落地時還在眨眼。」他嚥了口水。「然後她們說,要男人懺悔。」

西奧多愣住。

「懺悔?」老掌櫃從櫃底摸出一張紙,墨跡未乾,「每個男人都得申報戶籍和交一篇『懺悔』,寫男人做錯了甚麼。」

紙上字跡歪斜,是藥舖夥計的手筆,只寫了五行:「我們築牆。我們藏糧。我們說女人有尖牙。我們說謊。我們怕死。」

西奧多看完了,把紙摺好,塞回給夥計。他走出藥舖,廣場上已排起長隊。男人們低著頭,像被趕進圈的羊,女人士兵握住刀劍與弓箭在驅趕,有些女人騎在馬上,俯視著在她們面前手無寸鐵、卑弓屈膝而瘦弱的男人。

隊伍盡頭,昨日那個黑髮女人坐在城令的椅子上,面前攤一本厚冊,正執筆等待。

縱使現場有許多男人俘虜,但她依然坦露乳房,臉上卻沒有半點羞怯,依然神態自若。

輪到西奧多時,女人抬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想好了?」

他張口,嗓子乾澀,卻比昨日多了一絲力氣:「我想問……你們拆完牆,還會做甚麼?」雙眼在她臉上和乳房之間游離。

女人筆尖頓住。廣場寂靜,只剩風穿過空蕩蕩的兵器架,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她擱下筆,第一次正眼看他。

「問得好。」她說。「先寫下戶籍,然後再寫懺悔。寫完,我告訴你。」

西奧多接過紙,指甲縫里的泥已乾成白屑,落在紙面,像初雪。他想起祖父說的另一句話,而父親從未說過,祖父卻悄悄告訴他的:「嚴鐵的牆,不是防女人,是防男人自己。」

他低頭,開始寫。

西奧多的筆尖在紙面上顫了一下。還未收筆,墨便暈開了,像一滴意外的淚。他抬起頭,在廣場盡頭,城門洞開處,一匹高壯黑馬踏著晨光而來,馬蹄擊在石板上,聲響沈穩如擂戰鼓。

漆黑戰馬上那女人,英姿颯爽,一頭紅髮像燒著的晚霞披在肩上,身形比城中任何一個男人都要魁梧,單是手臂已經幾乎比西奧多大腿粗壯。她沒有戴頭盔,露出冷峻而艷麗的容貌,雙眼猶如寒潭,深邃且銳利,瞳孔中徬彿藏著無數未訴的戰爭,目光如刀鋒般切割空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看樣貌年紀與皮膚質感,大概都是三十,可是那由內散髮出來的飽歴風霜感,與及一種久經戰陣的沈穩,卻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實年齡。

她穿的不是如一般士兵的金屬鱗甲,而是以一件黑色布帛包裹著下體,雙手手臂和小腿戴上紅色皮革護具,肩膀紅色皮革護甲緊貼著結實彭湃的肩膀肌肉起伏,一雙粗壯手臂肌肉賁張、筋結盤纏,腹沒有一絲贅肉,只有整齊排列的結實肌肉塊,那六塊腹肌像刀刻的一樣,線條深刻,形態優美徬如藝術品一般。胸前沒有護甲,結實橫練而豐滿的乳房卻坦蕩蕩,粉嫩乳頭迎著陽光照耀,令人目眩神迷。而背部則披上暗紅色披風,隨風舞動如火焰一樣,形態威武強勢。

西奧多記起祖父當年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比風還低,像怕被牆外的甚麼聽見:「紅髮將軍,身披暗紅,腳踏黑馬,凡她所至,嚴鐵城內的士兵就會冷汗直冒。」

那時候西奧多還小,以為祖父在講古,講的是比傳說更遠的傳說。可是此刻,傳說是活的,正從漆黑馬背上翻下來,皮靴踩在他面前三步遠的石板上,靴跟踏地發出一聲清脆響聲,像釘子釘入木頭。

廣場上的男人們更低地伏下頭去。投降士兵隊伍里有人開始發抖,甲片瑟瑟作響。女人士兵們卻歡呼起來——不是整齊的軍號,而是散亂的、從肺腑里擠出來的呼號,像一群狼終於等到領頭狼歸來一樣。她們舉起刀劍朝天,鐵刃在朝陽下閃成一片碎銀,那光晃得西奧多瞇起眼,卻沒有移開視線。

紅髮將軍沒有理會那些歡呼。她徑直走向黑髮女人坐著的城令椅,步伐很大,皮鎧的邊緣摩擦出細碎的聲響。黑髮女人已經站起來,側身讓出椅子,頭微微低垂,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恭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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