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親吻的觸感(小甜餅)
十五歲的沈朝陽,一輩子都忘不掉那年的七夕。
蘭貴妃今日穿得極盡華貴。深酒紅的織金禮裙層層迭迭,裙擺繡著盛放的牡丹與飛舞的鳳凰,金線在燈火下流轉生輝。肩上披著一襲透明的銀紗,紗上還點綴細碎的珍珠。
「霜兒,別試了,父皇等我們都等急了。」
她雖口中催促,面上卻無半分不耐,眼底盡是縱容。
皇帝捋著鬍鬚,慈祥地呵呵笑著:「這個霜兒,就知道臭美。罷了,由著她吧。朕倒要看看她能弄出個甚麼花樣來。」
沈霜薔今日已換了第十件衣裳,仍舊不滿意。直到她終於從房中緩緩走出。
一身桃紅色的落地長裙,裙身以素紗為底,上面用金線與銀絲繡滿細碎的海棠與流雲。腰間束一條極細的金絲腰帶,將她十六歲初成的身段襯得更加纖細。頭髮只簡單地輓成垂鬟,余下的長髮披在肩後,發間只插了一支細細的珍珠步搖。整個人像一枝剛剛沾了露水的桃花,明艷卻不落俗。
沈朝陽正好路過門邊。
他腳步猛地一頓,目光只輕輕落在她身上,便久久不能回神。
蘭貴妃驚喜地拍了拍手:「這件還真適合我們霜兒。過來,讓母妃和父皇好好看看。」
沈霜薔慢慢走上前,俏皮地眨了眨眼:「真的好看嗎?母妃不會是嫌等我太久,故意哄我的吧?」
皇帝笑著點她的額:「你這個霜兒,非要把全天下的人比下去才滿意。」
她嘟了嘟嘴:「自然是比不上母妃和父皇呀。」
蘭貴妃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嘴甜。」
叄人笑作一團。
從前母后還在時,他們與父皇也曾有過這樣快樂的時光吧,沈朝陽想著。
他自以為心氣早已在長春宮被消磨殆盡,可此刻看見這一幕,胸口仍像被細針刺了一下,隱隱作痛。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沈霜薔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朝他的方向看去。見他真的盯著自己,便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皇帝與蘭貴妃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來,正對上沈朝陽有些錯愕的臉。
皇帝尷尬地咳了兩聲,淡淡開口:「是陽兒啊。過幾天也叫內務府給陽兒送些好衣裳。」蘭貴妃靠著皇帝,也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是,陛下聖明。」
——
七夕宴會依舊盛大。
太極殿內外燈火通明,紅綢與宮燈高高掛起,映得整座宮殿像一片暖紅,絲竹之聲不絕,舞姬廣袖翻飛,帶起細碎的香風。御案上擺滿時令鮮果與精緻點心,香霧繚繞,人影交錯。皇親國戚、文武官員齊聚一堂,笑聲與祝詞此起彼落,好不熱鬧。
沈朝陽不喜歡這種場合。他找了個藉口離場,獨自走到殿外的小花園,借著廊下的燈火溫習功課。本以為不會有人來,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也偷偷溜了出來。
是沈霜薔。
他覺得奇怪。她向來最喜歡這種熱鬧場合,怎麼會自己離場?
沈霜薔也看見了他。一雙皎潔明亮的狐狸眼與他對視,隨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父皇宴會上請來的那些戲子,都沒你會裝。不過,就算你學得再好,父皇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他移開視線,繼續低頭看書:「我又不是為父皇學。」
她懶得與他爭辯,只丟下一句:「那你別忘了把我的功課一起寫了。要是再敢故意給我亂寫,害我被太傅批評,我要你好看。」說完便抬腿要走。
她不愛念書,功課向來是他幫著寫,連考試也常抄他的。
他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開口:「你去哪兒?平日里不是最喜歡這些宴會嗎?不去出風頭了?」
她歪嘴一笑,故作高深地對他擺了擺手:「當然是因為,本公主有約啦。和你這種孤僻鬼說不清楚。」
「你去找那個林雲歸?」
「不乾你事!無可奉告!」
她不再理他,瀟瀟灑灑地離開了。
他心中不是滋味,卻也明白確實與自己無關。他咬了咬下唇,繼續故作鎮定地看書。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只覺得胸口像有火在燒。
——
宴會接近尾聲時,沈霜薔才匆匆回到小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