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春風樓的三樓今晚被吏部侍郎包了整層。屏風撤了,窗子大開,湖風裹著絲竹聲穿堂而過,十幾盞紗燈將席面照得亮堂堂的。不是甚麼正經宴,在座的都是六部相熟的官員,彼此知根知底,每人身旁都坐著個把姑娘,斟酒的斟酒,撒嬌的撒嬌。這種局向來不用避諱,出了春風樓的門大家還是體面人,關起門來便是另一副光景。
沈徵到的時候席已過半。他今晚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腰間系著玄色宮縧,步履從容,面色如常,徬彿不是來赴花酒,而是來翰林院當值。身後跟著的那個女子倒比往常更惹眼了些,銀紅薄羅衫子,領口開得低,鎖骨全露在外面,底下是一條月白軟紗裙,薄得透光,腰身收得細細的。面紗還是戴著,蟬翼紗,隔著紗能看見她鼻尖的弧度和嘴唇上那一點嫣紅的潤澤。
在座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沈徵在首桌坐下,那女子照例往他身側一坐,整個人窩進了他懷裡。背靠著他的胸膛,後腦勺枕在他肩窩,雙腿蜷起來擱在椅子扶手上,銀紅衫子的下擺滑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沈徵低頭看了她一眼,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攬在她腰間,另一隻手端起酒盞,同旁邊的吏部侍郎碰了碰杯。
「慎之兄今日來遲了,罰三杯。」侍郎笑著親自替他斟酒。
沈徵也不推辭,連飲了三杯。懷裡的女子大約是覺得被忽視了,伸手拽了拽他腰間的玉佩穗子。他低下頭,用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她便安分了,只是把臉又往他頸窩里埋深了些。
酒過幾巡,席間的氣氛漸漸松泛。有人開始在桌下做小動作,有姑娘在嬌聲推拒,有官員的笑聲越來越敞亮。沈徵始終不急不緩地喝著酒,偶爾與同僚聊幾句朝中的事,偶爾低下頭與懷裡的人說兩句悄悄話。她今晚格外黏人,大約是來之前被他灌了兩盞酒,有些微醺,身子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裡,面紗下的嘴唇時不時蹭過他的頸側。
「困了?」沈徵低聲問她。
她搖搖頭,把臉從他頸窩里抬起來,仰頭望著他。面紗上那朵銀線蓮花正對著他下巴的位置,她的睫毛從紗內側掃過去,癢癢的。
「悶。」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剛睡醒。
沈徵抬手,用指尖將她面紗的下緣輕輕撩起來,露出她下半張臉,尖尖的下巴,嘴唇被酒洇得潤澤嫣紅,嘴角微微翹著。他從果盤里拈了一顆櫻桃,送到她唇邊。懷裡的人張嘴接了,舌尖輕輕卷過他的指尖,把那顆櫻桃含進嘴裡。沈徵的指尖在她唇上停了一息,才不緊不慢地收回來,在自己酒杯邊緣抹了一下,面色如常。
坐在他右手邊的國子監祭酒正與工部郎中划拳,嗓門大得把旁邊的琵琶聲都蓋住了。
他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沿著她的下頜線緩緩往下滑,頸側,鎖骨,最後停在銀紅薄羅衫子的領口邊緣。
「還悶?」他低頭,嘴唇貼著面紗上那朵銀線蓮花的位置,聲音壓得低低的。
她沒答,只是把舌尖吐了出來。小小的,粉粉的。隔著薄紗,影影綽綽並不十分真切,看得他眸色沈了幾分。
沈徵看了她片刻,從桌上端起一杯新斟的酒,抿了一口含在嘴裡。他低下頭,隔著面紗覆上了她的嘴唇。酒液從紗孔里慢慢滲過去,順著舌面往舌根淌。她仰著頭乖乖地接,喉頭輕輕滾動,一下一下往下嚥。有些接不住的酒液從嘴角溢出來,沿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鎖骨窩里,又順著鎖骨的弧線往更深處滑去。
「嗯……」她咽完最後一口,舌尖還吐在外面,仰著頭微微喘。
隔壁桌划拳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在座的人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飄,又各自收回去。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有人低聲罵了句甚麼。
沈徵用手指抹掉她嘴角的酒漬,又將她吐出的那截舌尖輕輕捏了一下。她想縮回去,指尖卻追著不放,兩指夾著她的舌尖慢慢往外拉,拉到不能再拉才松開。她悶悶地哼了一聲,口水沾在他的指腹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
「騷狸。」他收回手指,低頭看著她。那張在半透面紗下泛著酒後薄紅的面容與他近在咫尺,呼吸交纏,酒氣混著梅香。
她被他叫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別過臉去。他不讓她躲,左手從她腰後繞過去箍住她的下頜,輕輕將她的臉扳回來對著自己。
「方才櫻桃好吃麼。」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