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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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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

早睡早起 · 阿意(前姐弟後父女 · 本章第 2 / 2 頁

祖母的聲音:「阿意,你先去睡,明日還要去你母親的香堂。」

然後是一個他極熟悉又極陌生的聲音。熟悉是因為那道嗓音清脆微涼,陌生是因為那嗓音里染著濃重的哽咽。「我不走。」。

祖母嘆了口氣,拄著拐杖走了。屋裡安靜下來,燭火在屏風上跳動。沈懷瑜燒得神志昏沈,想睜開眼卻抬不起眼皮。他感覺到有一隻涼涼的東西,輕輕探上了他的額頭,觸感是涼的,卻帶著微微的顫抖。那只手貼著他的額頭,停了好久。

「沈懷瑜。」他聽見長姐的聲音,很近很近,像是就貼在他耳邊。「沈懷瑜,你不許死。」

他燒得迷糊,腦子里一鍋粥,只下意識擠出一個字:「姐……」那只手頓了一下,然後輕輕移到他頭頂,很不熟練地笨拙地摸了一下他的頭髮。

他記得那夜高燒退後醒過來,晨光還未透進窗紙。他偏過頭,看見床邊趴著一個人,梳著雙鬟,穿著素白的孝衣,烏發鬆散地鋪在肩上,一隻手還伸在他的被子上,手指松松地蜷著,像是睡著之前還在探他的溫度。是長姐。他的長姐,他的阿姊。她守了他一整夜。

僕人輕手輕腳推開房門進來送藥時,沈意猛地驚醒,迅速把手從他被子上收回去。她站起身,面色還是那樣淡淡的,嗓子卻有些啞,只對僕人說了一句「好好照看著」,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沈懷瑜躺在床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唇動了動,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但他心裡有一個很小的念頭悄悄地、不容動搖地生了根。長姐是在乎的。

後來沈懷瑾也知道了這件事。他不是聽哥哥說的,沈懷瑜從未對他提起那夜的細節。他只是有一回經過長姐房間,她的房門半掩著,他無意間往里看了一眼,沈意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發怔,手裡握著一個小小的平安符,那是沈懷瑜從寺廟求來的,後來給了她。她握著那枚平安符,拇指輕輕摩挲著符上的紋路,嘴唇微微抿著。她把平安符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才打開妝奩最底層的小抽屜,放了進去。

沈懷瑾在門外站了片刻,悄悄走了。阿姊不是不在乎他們。她只是不想讓他們看出來她在乎。那些冷淡,那些不耐煩,那些擰眉瞪眼,大概就像一隻貓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卻又在你伸手的時候撓你一爪子。她不是不喜歡你,她只是還不習慣在你面前安心地攤開肚皮。

沈懷瑾十歲那年春天,府里的杏花開得極盛。沈意在閨學先生的教導下課業精進,已經能將《詩經》倒背如流。兄弟二人的功課卻被先生連連搖頭,說他們心思不定。

沈意知道原因。因為先生一佈置背誦,沈懷瑾就捧著書跑到她院子里來,說是來請長姐指點。可她一抬頭,那小東西目光就躲開,結結巴巴地背錯字句,然後委委屈屈地低頭認錯。

「長姐……」沈懷瑾的聲音奶聲奶氣的,手指絞著書頁的邊角,「我又背錯了。」

沈意靠在榻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她那時候臉上嬰兒肥還沒褪盡,卻已經端出了一副老成模樣:「你知道你為甚麼背錯嗎?」「為甚麼?」「因為你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那樹杏花上瞟。」沈懷瑾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的確在看杏花,可他沒有看窗外那樹,他在看她鬢邊簪的那朵杏花。那朵花有些歪了,花瓣軟軟地垂下來,他想提醒又不敢。沈意見他不吭聲,哼了一聲,拿書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罰你回去把這一章抄三遍。」

沈懷瑾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眼睛亮亮的:「長姐,我抄完三遍,明日可以再來請教你嗎?」沈意翻開書不看他:「隨你。」沈懷瑾高高興興地走了。他走後青蘿在旁邊抿著嘴笑,說三公子真有趣,挨了罰還這樣高興。

沈意翻著書不說話。

沈意十二歲那年春分,陸夫人病重。她天天守在母親床前,端藥餵水擦身更衣,不假手僕人。母親走的那天夜裡,她坐在母親床邊,握著那只漸漸涼下去的手,坐了一整夜。第二日祖母過來時她站起身,喊了一聲「祖母」,便一頭栽倒在床前。

她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整個人更安靜了。那些惡劣的玩笑與刻意的刁難都收斂了起來,只剩下更濃重的疏離。兄弟二人來請安,她只淡淡應一聲便不再開口。沈懷瑜端著參湯在廊下等她出來,她說放下吧,便讓人關了門。

後來祖母把她接到自己院裡去住,說母親走了,孫女該放在身邊親自照看。沈意搬到祖母院子的那天,沈懷瑜和沈懷瑾站在月洞門外目送她。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上簪著一朵白絨花,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花瓣,卻沒有回頭。

「長姐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沈懷瑾小聲說。沈懷瑜沈默了很久,說道:「不會的。她只是太傷心了。」

那天夜裡沈懷瑜半夜偷偷爬起來,摸黑走到祖母院外。院門已經關了,他就靠在門邊的石牆上蹲下來。月亮很亮,地上一片銀霜。他沒有敲門,就那麼蹲著。第二天清晨僕人開門時發現他蜷在牆根睡著了,趕緊稟報了老夫人。老夫人讓人把他抱進來,沈意正陪祖母用早膳,抬頭看見僕婦懷裡那個睡得迷迷糊糊頭髮上還沾著露水的孩子,筷子停在了半空。

「這孩子……」老夫人也愣住了。

沈懷瑜被放在暖榻上,揉著眼睛醒過來,第一眼就看見沈意站在榻前。她背著光,表情看不真切,只聽見她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你半夜跑來這裡做甚麼。」

沈懷瑜垂下眼睛,聲如蚊蚋:「我怕長姐病了。」

沈意沈默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就像從前拿書敲沈懷瑾的腦袋一樣,只是力道更輕。「你才病了。回去睡覺。」

沈懷瑜抬起頭望著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長姐終於沒有說「多事」,也沒有說「誰讓你來的」。她說的是「回去睡覺」。

如今想來,那些小時候的事都像是隔著江南的煙雨看的,朦朦朧朧,卻每一幀都記得分明。

午後的日光從槐樹葉縫里漏下來,光斑在青石板上緩緩移動。書房裡沈徵翻著沈懷瑜批注過的案卷,目光停在一行峻秀的批語上,旁邊還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後日長姐復診,巳時三刻,太醫院張太醫。已備好車馬,父親不必另派。」

他放下案卷,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庭中那一樹新綠的槐葉。沈徵漸漸注意到,朝中越來越多的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兩個兒子。春集雅集之後,吏部左侍郎對沈懷瑜贊不絕口,說此子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國子監祭酒也私下與人說,沈家這兩個兒子生在同一輩,是沈家的福氣。他本該欣喜,可心底總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像江南三月連綿的陰雨一樣粘滯不去。

不是擔心他們的才華,是擔心他們的心。他們在朝堂上應對如流,在人前無懈可擊,可回到家來那雙沈穩的眼睛只在一個人身上才會褪去冷色,變得溫馴又專注。沈徵不是瞎子,他看得出那種專注的分量。

他又不是沒年輕過。

傍晚時分他站在書房窗前,沈懷瑜正穿過庭院,手裡拿著一個小瓷瓶,大約是養生丹之類的。少年人步履從容,身影修長,卻在月洞門前停了下來,先理了理衣襟,才邁步入內,就好像進那道門是一件需要鄭重對待的事。沈徵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亡妻陸氏從前說過的那句話。阿意這孩子心冷,若是沒人捂著她,她會一個人冷一輩子的。

孫氏昨天來送羹湯時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期期艾艾地問出了口:「老爺,二公子和三公子是不是……對大小姐太好了?」他當時沒有回答。此刻站在窗前望著月洞門的方向,那幾只新移來的梔子花盆已經打了苞,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青白。他想起蘇州老宅窗台上那只插梔子花的青瓷小瓶,從甚麼時候起,沈意院裡的花都是兩個弟弟親手種的了。

暮色漸濃,庭中石燈被僕人點亮,橘黃的光暈在將暗未暗的天色里圈出一小塊暖意。管家敲了敲門進來請他去前廳用膳。沈徵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大小姐今晚用膳了沒有?」管家回道:「大小姐說胃口不好,讓廚房送了一碗粥去房裡。」

他正要說甚麼,管家又補了一句:「二公子已經讓人送了,還配了幾碟小菜,都是大小姐愛吃的。」沈徵沈默了一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他走出書房,夜色已經完全沈下來了。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在地上搖擺不定。從沈意院子里隱約傳來說話聲,壓得低低的,辨不清內容,但依稀能聽出是少女清冷的嗓音,和少年溫和的回應。

他沒有走過去,只遠遠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前廳走去。腳步沈沈壓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地隱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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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章奉上

我理解的骨科姐弟be like 哎呀修文的時候有種這樣也很好的感覺 但是後面的邪惡基調已經定下了 希望寶寶們看到後面不要覺得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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