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旎夢
「每週五,三小時,換我一周的配合。」他一字一頓,語氣稱得上波瀾不驚——若不是字裡行間的寸步不讓,「這個交換比例,您不虧。如果您再往上加……」
他頓了頓,眼睫微垂,「我不確定下次‘忘記’的,會是甚麼。」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戚立承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筆桿被捏出一道深痕。
戚枳言卻像是沒看見一樣,直起身,從容地撫平襯衫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皺,轉身朝門口走去。
「琴我會練,」他停在門口,側過半張臉,輪廓被走廊的燈光映照得如同冰雕,「但別動我的實驗室。您知道的,我沒甚麼耐心,也沒甚麼在乎的東西——所以您最好祈禱,能夠找到比化學更能讓我聽話的籌碼。」
門被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戚枳言走過藏書樓,經過溫室花房的方向,最終停在那架擺在起居室的三角鋼琴前。
他掀開琴蓋,指腹壓在冰涼的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時候,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徬彿剛才那場對峙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例行公事。
琴聲在空曠的莊園裡回蕩,又被厚重的牆壁一點點吞沒。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可指尖落在琴鍵上的瞬間,左手無名指在琴鍵上方幾不可察地一頓——昨夜那個荒誕的夢卻毫無預兆地浮了上來。
明明只是見了一面——她斜肩款式的半截肩膀,白生生的,像一彎被衣袖半掩的新月。
那一眼起初也不過是水面上一枚極輕的餌,落下去時甚至沒激起多少漣漪。
可他沒想到水下藏著鈎,等意識到的時候,整片水域都被牽動了。
第三次了。
他在心裡無聲地數著,指尖下的琴聲卻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