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賀穗,好會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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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箔邊的香樟葉,我是說,九月。
陽光從葉隙間篩下來,在課桌上鋪開一片金燦燦的碎光。
賀穗就是踏著這樣的光,走進洛城一中重點班的。
中考超常發揮,她如幸運之蝶,落在了所有人翹首以盼的位置。
熬過繁雜的報到流程與烈日下的軍訓,嶄新的高中生活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十分順遂的——如果忽略掉某些不太爽的細節的話。
第一件事是,開學分班座位表上就看見了。
賀穗早料到謝玟汀會和自己同班,畢竟兩個人的成績向來不相上下。
可她沒有料到的是,重點班的座位居然是固定好的,而且班主任——一個教物理的中年男人,姓鄧,頭髮稀薄但眼神銳利,信奉一套「優生共振效應」理論。
他在開學第一天的班會上推了推眼鏡,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寫下這個詞。
「近朱者赤,」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台下,「重點班不需要搞甚麼幫扶結對,你們本來就是朱。讓朱和朱待在一起,頻率對了,互相激發出更大的振幅,這叫共振。」
話音剛落,底下有人憋不住先笑了出來,緊接著蔓延成一片,彼此之間互指著對方,重復著鄧銘的語氣說:「你們本來就是‘豬’!」
於是賀穗和謝玟汀又一次成了同桌。
按理來說,這本不算甚麼,他倆曾初中兩年同桌,但自從海邊那天以後,她感覺謝玟汀的脾氣更臭了。
開學到現在,兩個人說過的話一隻手數得過來,還都是「借過」「謝謝」這種毫無營養的詞。
他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每天像一尊石像那樣杵在那裡,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第二件,她被迫當了勞動委員。
沒人競選,鄧銘大手一揮,挑了個名字最好念的——賀穗。
朗朗上口,倒霉透頂。
最後一件,算不上大事,但她很不爽,還是謝玟汀。
她坐在靠窗的里側,每次下課出去上廁所,都得經過他身後。回來時他准趴在桌上睡覺,像一堵人形路障。
一開始,他後桌那個男生還沒睡,會好心幫忙把自己的桌子往後挪一挪,賀穗總會禮貌道謝,維持著一貫溫柔文靜的人設。
可後來後桌也趴下了,她只能在乾站在那兒等,她瞪著謝玟汀那張好看得讓人牙癢的臉。
——她也要睡覺啊。
每次想和他提這件事,偏偏下課時間他又睡著了。
但現在她不想再慣著他了。
於是又是一節枯燥的語文課。
賀穗的困意和尿意從半節課前就開始打架,眼皮沈得像灌了鉛,膀胱卻拼命敲警鐘。下課鈴一響,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教室。
等她從洗手間回來,教室里已經瀰漫起午休前那種懶洋洋的昏沈。
後桌睡倒一片,謝玟汀也保持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姿勢。
整個人趴在桌上,校服短袖被壓出幾道褶,一隻胳膊橫在桌沿,半張臉埋進臂彎里,只露出一截後頸。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來,把謝玟汀的肩膀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賀穗在過道站定,深吸一口氣。
「謝玟汀。」她壓低聲音,伸手戳了戳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