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快分了
*
等渾身那陣細密的酥麻感緩緩褪去,賀穗在床上隨意躺了會。
她看了眼日曆,八月二十六號,離開學不到一個星期。在家裡悶久了,她對日期都有些遲鈍了。
手機里堆著徐煙的短信轟炸,問她準備得怎麼樣,說好今天一定來。她這才想起來,前幾天答應了去海邊玩,徐煙說保證不是讓她當電燈泡,可以為她介紹帥哥。
帥哥——她不太感興趣,身邊已經有兩個了。她只是覺得確實該出門了,再在家裡待下去,人真的要發霉。
【碎個好覺:我吃完飯收拾一下就出門。】
【煙:好耶!】
發完信息,她把手機丟到一邊。
身下的床單濡濕一片,黏膩地貼著肌膚,渾身的不適感揮之不去。
她起身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衝刷掉所有燥熱與痕跡,整個人才總算清爽通透下來。
洗漱完畢,她換上一身柔軟貼身的黑色細肩吊帶睡衣,動作從容地把床上沾染痕跡的床單換下來,再把舊的隨手迭好抱在懷裡,準備送去洗衣房。
剛踏出臥室門,走廊光線微暗,她猝不及防地和迎面走來的賀兆撞了個正著。
空氣驟然一靜。
賀兆站在台階盡頭,身形挺拔溫潤,一身簡約家居襯得他眉目清雋,但此時眉眼沈沈地落在她身上。
卻不是落在她的臉上,而是直直鎖在她懷裡的床單上,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一層極其複雜、晦澀難辨的情緒。
賀穗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眼底翻湧的萬千心緒,只淡淡抬眸掃了他一眼,側身便想從他身側繞過去。
在快要擦肩而過的瞬間,賀兆終於壓下心底的波瀾,狀似隨意地開口,嗓音比平時低沈沙啞了些許,帶著刻意偽裝的平淡試探。
「怎麼突然換床單?」
「不小心灑了點水,濕了。」
賀穗腳步一頓,語氣輕飄飄的,坦然得挑不出任何破綻。
「灑了水,你就把整張床單換了?」
「灑得有點多,整個濕了一塊。」
賀兆垂在身側的指尖悄然攥緊,骨節微微泛白。
他盯著她淡然無波的側臉,繼續不動聲色地試探,語氣溫和,卻字字帶著壓迫感。
「剛剛在房間待了很久,是在和人聊天嗎?隱約聽見裡面有說話聲。」
賀穗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漠:「躺著休息而已。」
「是嗎。」賀兆低低應了一聲,站在原地看她下樓,頓了頓,想起了他上樓的目的,又說,「晚飯好了。收拾好了的話,可以下來吃飯。」
「好。」賀穗淡淡應聲,徑直轉身下樓。
她從他旁邊過去的時候,帶起一小股風,風裡有洗發水的味道,還有少女皮膚的氣息。
他站在原地,閉了閉眼。
*
餐廳燈光暖黃,飯菜熱氣氤氳,但氛圍凝滯如冰。
他安靜給她盛了一碗熱湯,推到她手邊,等賀穗慢悠悠扒拉了半碗米飯,他才放緩語速,平靜地開始詢問,「下午,你在和誰打電話?」
賀穗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指尖微僵。
她今天下午和陸京池視頻,她明明記得關著門,他難道……聽到了?
無數念頭在心底飛速翻湧,可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極致的冷靜,抬眸回望他:「朋友。」
「男生女生?」
她抬起眼看他,那個眼神很淡,夾雜著被冒犯的防備,「女生。」
下一瞬,賀兆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下,聲音不大,卻讓賀穗的脊背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為甚麼要騙我?」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來沒想這樣問的。上樓之前他想好了,要溫和,要像個體面的兄長,要問她那個男生人怎麼樣、對她好不好。他甚至排練過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