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意外（4月16日 陳風）
我揚了揚下巴，好奇問：「不能說嗎？」
「也不是。」
媽媽搖了搖頭，一襲黑裙的她裙擺翩躚，輕飄飄的，她回頭看了看不遠處，湊近了我幾分：「那我說了哈，就是那家餐廳的東西也太貴了吧？你現在還在讀書，我也還在適應那個煙玥給我的工作，隨便花錢不好。」
隨著媽媽的靠近，她身上清幽的香味便更加濃郁，我聽著這番話，突然有些感覺時過境遷。
當初還是我去吃飯，讓媽媽不要浪費錢的，沒想到現在輪到她和我說了。
不過她失憶之後，好像也還不知道她這麼多年打拼下來的錢有多少吧？
要是她知道她戶下的錢放在銀行裡面吃利息，都完全夠我們每天的花銷，甚至允許我們時不時放縱一下了。
但是媽媽都開口了，我只得順著她的話道：「好好好，不隨便花錢。不過今天梁姐你今天生日嘛，難得慶祝一下，也不是天天去。」
媽媽頓時眉開眼笑，又晃了晃我的手，真真切切的如同一位熱戀中的少女。
我望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愣神，握住媽媽的手不由緊了許多。
媽媽儘管表現的非常單純，可那夾雜著的成熟風韻卻是讓人驚心觸目，我不知不覺的便會被深深吸引過去。
很奇怪，但仔細想想也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走出長長的江堤，沒了江風，仿若走出了獨屬於我們母子二人的世界，但隨後進入的喧囂城市，在不知不覺中，那人間煙火又將我們包裹起來。
行走在人流中，我們母子倆如同一對正常無比的情侶。
「阿風，我們待會去哪？」
跟我出來直接將大腦寄放在我這裡的媽媽拉了拉我，湊近我的耳邊詢問。
我看向街尾的蛋糕店，「把訂好的蛋糕拿了，然後就回家。」
喔了一聲，媽媽想起甚麼，又問：「阿風，你說煙玥她們會來嗎？」
媽媽失憶之後，經常走動的朋友也就秦姨和小秘書，她所說的她們便只有她們二人了。
「秦煙玥會來，咱們怎麼說都好，也就坐個電梯就能串門的關係了。」走到蛋糕店前，我回答了媽媽的問題，便帶著她進到蛋糕店內。
進了蛋糕店，媽媽立馬就被裡面各式各樣的麵包蛋糕吸引過去，嘖嘖稱奇，似是感慨，可更多的還是好奇。
和銷售員報了留好的電話號碼後，我看著有人去拿蛋糕了，便站著等待，突然想起一事要和媽媽說，便一回頭，可這回頭，就見到原本還在看蛋糕的媽媽站在玻璃前，一臉呆滯。
正在這時，蛋糕店的人帶著蛋糕出來，我迅速檢查好後，便拎著裝好的蛋糕去到媽媽身旁。
順著她呆滯的目光往外看去，沒見到甚麼奇怪的地方，我拉了拉她的手，低聲問：「梁姐，怎麼了？」
被我這麼一拉，媽媽才緩緩回神，她紅唇微張，有些說不出話，眼神慌亂，死死地拽住我：「阿風……我……我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我……我們……」
「熟悉的人？」
我呢喃了一聲，就見媽媽瞳孔皺縮，然後慌亂地點頭。
接著她就拽著我往店外走去，嬌軀輕顫，像是害怕：「對……我……我不記得他，但感覺……感覺……」
媽媽緊張得想不出詞來，我在一旁適時接話：「梁姐，你是害怕嗎？」
媽媽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連連點頭：「對對！」
聽著這回答，又見著失憶後的媽媽第一次情緒如此不穩定，我心頭一緊。
媽媽不記得那個人，但感到恐懼，也就是說那種恐懼是本能的？又或者說那種恐懼也是烙印在心底的？
能讓媽媽如此的人是……
一時之間，我陷入了自己的思考當中，不知不覺的就被媽媽拉著加快了腳步往回家的方向走著，對於我們此時正走在一條沒甚麼人的小路第一時間都沒察覺。
但還沒等我去問媽媽那個人的特徵，我心有所感，忽地抬頭就見到一個朝我們迎面走來的黑衣男子。
此時的氣溫已經是短袖的天下了，但此人還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兜帽戴上，同時還戴著口罩，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出來。
那眼睛似乎在哪見過……
我正心生疑慮，就見一道銀光划破這漆黑的環境。
那已經走到我們近前即將與我們擦肩而過的男子雙眼死死盯著媽媽，突然就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衝著媽媽迅速刺去。
那一瞬，我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陳明！
能讓媽媽感到害怕的，也就只有我這個畜生父親！
但媽媽從剛才起就心神大亂，第一時間竟然沒能認出朝我們走來的人就是他，使得陳明有了可乘之機，直接就掏出自己懷中的小刀朝媽媽捅去。
他為甚麼在這？為甚麼要這麼做？
是了，他最近出來了……然後一出來就是找媽媽報仇。
報媽媽送他又進去的仇……
念頭只是一瞬，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來不及多想，用力將還在愣神的媽媽一拽，往我這邊帶去。
可陳明手中的小刀卻徑直地繼續朝媽媽刺來，徬彿不得手就不會停下。
我緊咬牙關，見到他眼中的凶狠，心一橫，便將媽媽往後推去，接著一個踏步向前，擋在小刀捅向媽媽的刀路中。
本想著抬手擋，可我這才想起右手上還拿著蛋糕，動作便慢了半拍，陳明的刀眨眼間就來到我的腹部。
還想操作的我心頭咯噔一聲，發現自己來不及擋了，但保住媽媽的目的已經達到，我也任由著陳明捅來，轉而提起蛋糕盒往他的腦袋一甩。
刀刃刺破皮膚，徑直插入我的腹部，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衫，劇烈的刺痛傳來。
我死咬著唇，卯足了力氣將蛋糕盒砸在他的腦門上，在他被砸懵的剎那，我松開了盒子，同時一把拍開他持刀的手，箭步上前朝他的面門就是一拳。
被一拳砸在鼻梁之上，感覺到自己的鼻子都好像塌了的陳明不免有些惱火，但在瞥見我被他刺中的地方正流著血，他知道自己捅錯人了，反應過來後恐懼瞬間瀰漫了他的身心，拔腿就要跑。
他今天才剛出來，就只是想要給那個女人點教訓的，誰知被我擋下了？
我見他要跑，連忙跟上，朝他又是一拳砸去。
陳明被砸得原本消下去的火氣再度冒上來，轉頭就和我扭打起來，招招直取我那還流著血被刀插著的腹部。
但他終究是畏首畏尾，報復媽媽只是一時衝動，見我現在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模樣，恐懼就再次佔據了他的主導，打了沒一會兒見奪不回刀，又是立馬跑去。
傷口在扭打過程中被拉得越來越開的我一時踉蹌，還要再追，但身後卻傳來了媽媽緊張著急的聲音。
「小風！不要追了！」
我身體一晃，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當中。
抬頭一看，只見媽媽正十分慌亂的抱著我，一臉擔心，眼中的關心更加豐富，也更為讓我熟悉。
媽媽她剛剛喊我甚麼？
我遲遲沒能反應過來媽媽的稱呼，又見到她的表情愈發讓我熟悉，心中像是有根弦在不斷繃緊著，即將就要繃斷似的。
可不遠處一道剎車聲伴隨著重物被撞擊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定睛望去，只見路面上有著一道剎車之後留下的漆黑划痕。
而在造成這樣一道驚心剎車印的那輛車前，在那車燈的照耀下，正躺著奄奄一息的陳明。
他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大抵是剛剛慌不擇路，闖入了馬路中間，而司機來不及剎車，便有了如今這場意外。
陳明抬了抬手，但也只能動了根手指，他眼中的神采逐漸消散，最後的眸光死死地盯在了我們母子二人身上，眼神裡面充滿著怨恨。
他像是在說，都怪我們母子倆，我們就是殺害他的罪人，他當鬼也不會放過我們。
可他又何曾想到，當初他不對媽媽做那些事情，何至淪落於此？
他被撞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不，帶給媽媽這麼多年的傷痛，他是死有餘辜……
應該將他碎屍萬段，而不是這麼一下子讓他痛快死去的……
但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冷，意識也在不斷消散。
心中暗嘆一聲，我又何嘗不是倒在了血泊裡面。
看著媽媽滿臉淚痕，正想將我的血止住，但手足無措的模樣，我呻吟了一聲，用著最後的一絲力氣，問出了心頭的問題。
「你是苗大嗎？」
媽媽一怔，臉上的眼淚滑落，形成一條淚痕的同時還順著臉頰聚在了下巴，接著就滴在我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可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見我閉上了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