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通達(4月5日 陳風)
白歡有些失落,看向墓碑,咬了咬唇:「我只知道我還有另外一個媽媽,叫做白晴,我的姓,就是在這來的,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走的。媽,我到現在還不能知道嗎?」
秦煙玥搖搖頭,目光投向我:「歡歡,有些事情得等以後才能告訴你的。」
白歡順著自己母親的視線朝我看來。
媽媽在留意到秦煙玥的視線後,亦是奇怪地看向我。
而我莫名被眾女注視著,有些錯愕地縮了縮脖子,「秦姨?」
笑著搖搖頭,秦煙玥將傘遞給白歡:「歡歡聽話,你先出去等等,媽媽和他們說說,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問他們,媽媽不想當著你的面和你說。」
白歡有些無奈,還是接過了傘,乖乖聽話走遠了。
而秦煙玥這會兒趁勢擠進我們的傘中,擋在了我和媽媽中間。
同一把傘下的我們彼此對視了眼,還是秦煙玥率先湊到了媽媽那邊,開口:「雨禾,這件事情我和你說,但你別想太多,我只是闡述事實的。」
媽媽輕輕嗯了聲。
秦煙玥攬住媽媽的手臂,目光往不遠處的墓碑而去,先將白晴和媽媽合作建立公司的前提說出來後,然後就將白晴當初和媽媽一起實驗時出事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在一旁聽著很震驚,因為我一聽到出事的時候,還沒聽到下面的內容,根據媽媽的性格,立馬就猜測出來為何媽媽失憶前為甚麼不跟我說這位白晴阿姨的事情了。
媽媽這種性格,之前大概率是一直把晴姨毀容的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的,也就是說她藏在心中許久沒和我說的事情,也就是這麼一點。
這也有可能就是導致她心病的另外一個原因。
而這樣也怪不得秦姨不敢留白歡在這裡了。
晴姨毀容之後的抑鬱自殺,再到媽媽全盤接手了公司,明明是意外,但說者無心,聽者終究是有意的,難免會在心裡面添油加醋。
要是白歡在這裡的話,可能會當場和媽媽翻臉。
這也難為了秦姨其實……畢竟她的心裡又何嘗對媽媽沒有怨恨?
「其實雨禾,硬要算的話,阿晴的自殺,你脫不了干系的。可她最後留下了話,說不怨你。你如今失憶了,按理來說,我是不應該和你說這些,讓你重新背負上這種東西的。
「但我明白的,就算我不和你說,你也會自己找。你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有些東西都是沒變的。」
秦姨默默說完,看著身旁的閨蜜面色發白,也沒出言寬慰。
在見到雨已經停了,還有墓旁的香燒沒了,她暗嘆一聲,拍了拍媽媽肩膀,就從我們的傘下走出,「掃完墓了,小風,歡歡也要出去了,我們先走了。」
「出、出去?北國嗎?她……」
看著我怔然的表情,秦姨笑了笑,「也不關你事了,行了,你們母子倆應該能自己回去吧?我就走了。」
我明白白歡這是不願和我多牽連了,縱管心情有些沮喪,但也表示明白,隨後點了點頭,目送著秦姨擺手遠去。
等著秦姨的身影漸漸遠去後,我低頭看了看墓碑,將傘收好,拉了拉還在消化信息的媽媽:「梁姐……你還好嗎?」
媽媽回過神,牽上我的手後用力地緊握著,她低頭呢喃,不斷搖頭,有些無措:「我……我不知道,我,我好難受……阿風……」
「梁姐,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無法輓回,再說了晴姨她也沒有怨過你,不是還讓你幫忙照顧好秦姨白歡嗎?」
我見到媽媽眼眶不知何時紅了,說到一半,連忙將她抱住,安慰道:「更何況,梁姐,如今你失憶了,有些事情可以放下的,沒必要所有東西都擔著,很累的。當初你就是不和我說這件事,要是你和我直接點,恐怕就不會那麼難受的。」
媽媽在我懷中再度搖了搖頭,「可有些東西就算是忘記了,還是會找上來的,有因必有果,阿風,我……」
「但現在終究有改變了不是?現在我也知道了,這件事就由我們倆一起擔?梁姐,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依賴我的。」我拍了拍媽媽後背。
媽媽抬起了頭,推了推我,等自己從我懷中離開站好後,道:「我不理解……」
「不理解甚麼?」
「不理解人為甚麼這麼矛盾……我一方面很希望依賴你,但一方面卻……」
媽媽說著,縮了縮脖子,有些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
我牽著媽媽的手往外走,勸道:「但你還有很長時間不是嗎?現在還能改變,我的雨禾。」
媽媽依舊緘默不言,但抓了抓我的手以作回應了。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看著眼前這位我無比熟悉的母親,低聲開口:「媽。」
「嗯?」媽媽輕輕應了一聲,甫一抬頭,就迎上我有些懷疑的目光,她歪了歪腦袋,問:「嗯?阿風你喊我嗎?」
我深深地看了媽媽一眼,突然笑道:「我沒喊你,梁姐。」
媽媽蹙了蹙眉,被這麼一打岔,現在也是從剛剛的情緒走出一點來,她撒開被我牽著的手,抬手戳了戳我胳膊,不悅道:「我剛剛就是聽見你喊我了。」
「喊你甚麼?」
「你喊我媽。」
此時的媽媽就像個要強的小姑娘,面對我的一再推諉,堅持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我伸了個懶腰,重新緊握起媽媽的手:「那你希望我喊你媽嗎?梁姐。」
「我……我不清楚。」
媽媽另一隻小手揪緊了自己的裙子,顯得很糾結。
想起白歡說的那句話,我撫了撫手中仿若無骨的纖手,「那媽,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一輩子的。你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當然,如果你真的不聽話離開了,就要做好不要被我找到的打算,不然被我找到後,我會把你鎖在身邊的。」
「咦惹~你怎麼開始說這種話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媽媽拍了拍自己的玉手,縮著脖子抖了抖。
我笑了笑,和媽媽走出墓園,往一條街後的公交車站而去。
途中媽媽三步兩回望,看著那愈發遙遠的墓園,她遲疑了會兒,問出了一個問題。
「阿風……我爸媽,我後面有找到他們嗎?現在他們還好嗎?」
「我外公外婆嗎?」
我想著媽媽她獨自一人開始生活的年紀,明白憑她如今的記憶,我那未曾謀面的外公外婆在她的心中,可能也就丟下她四五年,時間還不久的。
而媽媽聽見我的詢問後,雖然心頭覺得我這稱呼覺得很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你……外公外婆……」
「沒……他們沒有回來過,自打我出生到現在,完全沒看見過他們。」我否認道。
「哦……」
媽媽情緒在這麼一番話下再次變得低迷。
見到這一幕,我突然有些動容。
媽媽她後面二十多年,都沒有見到過外公外婆了,那種孑然一身了無所依獨處於世的感覺,只有在我的誕生後,才有了點削減。
我在媽媽的心中,同樣是她在世的唯一一位親人了。
後面我出生後的幾年時間裡面,先是陳明的事情,又加上晴姨的離世,中途可能還會有撫育我的心累,各種壓力如潮水般向她卷去,最後這些才成了她的心病嗎?
而如今她失憶醒來,還要再一次面對這種事情嗎?
不用了。
我長大成人了,也是有能力有必要護好她了。
白歡說的媽媽失憶了,但病還是會留著的這個觀點,我不認為是對的。
遠處一輛公交車駛來,聽著那逐漸清晰的廣播聲,我將收好的長柄傘放到另一隻手上,牽起了媽媽的手。
「媽,梁姐,你如今有我了。」
媽媽怔了怔,眸中雖然還有些許陰霾停留,但此時卻像被一縷光將其全部照散了。
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念頭通達。
「阿風,我好像明白為甚麼我身為一個母親,會喜歡上自己的兒子,監守自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