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通達(4月5日 陳風)
4月5日 週三 上午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今年的清明也恰好下著紛紛小雨,清晨起來,從窗望去,天上散起一片薄霧,朦朧得讓人都看不清周遭的高樓建築。
媽媽在上個星期出院了,經過了幾天的修養,如今也是能夠下地走路了。
而公司那邊還是會放清明假的,所以今天我也不用被喊去公司幫忙,不過不用去公司,待會我還是得和秦姨她們見面。
可這次見面不是為了別的,純粹就是因為要去掃墓。
是我那個素未謀面的晴姨的墓。
媽媽如今失憶了,有些事情還是得和她說一下的,秦姨就是抱著這麼個打算,讓我和她們母女倆一起去。
媽媽也是一大早起來,上身一件灰色不規則羅紋針織衫,下身一條淡棕色緞面百褶裙,優雅低調,彰顯成熟風範的同時卻又有著一抹年輕時的靚麗。
她秀髮披散,化了一個淺淺的妝容,就滿懷期待地拉著我出門了。
到了現在,媽媽還是不知道白晴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走了,以為這次秦姨是帶她去見對方,所以還很高興的。
我怕她會受到甚麼刺激,又不敢直接說,只能旁敲側擊地和她說了一下甚麼故人可能不在的事情,希望我這聰穎的媽媽能猜出一點來。
下到了一樓,這次是白歡母女倆在樓下等我們了。
秦姨穿著一件連衣黑色長裙,長髮披散,以往張揚的妝容此時也是幾乎沒有,只添著淡淡的妝粉,卻也美麗迷人。
而白歡則是件白色圓領T恤加條黑色寬松休閒褲,扎著個馬尾。
從遠望去還是那麼的清純動人,不過那姣好的瓜子臉上卻是戴上了一副銀邊圓框眼鏡,真正的素面朝天,但已是個一等一的美女。
她們母女二人在看見我們母子倆到了,反應各不相同。
秦姨還是一如既往的噙著一抹笑,踏踏踏地走過來,輓起了媽媽的手。
而和我多日未見的白歡則是一臉淡漠,神色難辨的看了會兒媽媽,然後像是想起了我那樣看了我一眼,周遭就散髮著疏離的氣息,俏臉冰冷,沒有一點好臉色。
我悻悻不語,不過還是不時瞥向她,心中充滿著疑慮。
歡歡怎麼戴上眼鏡了?這副模樣雖然有些不習慣,但配上她如今的這臉色,挺有氣勢的,並且也挺好看的。
果然好看的人怎麼樣打扮都好看嗎?
白歡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冷冷看我一眼,逼迫我望向別處才作罷。
面對如此的白歡,我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惴惴不安。
但見到秦姨率先撐傘和媽媽一起往外面走出去了,沒和白歡走一起,我看了看這個對我散著敵意的少女,還是硬著頭皮,打了一把傘,走到她身邊,示意一起走。
可小姑娘只是冷如冰似的看我一眼,也不顧自己沒有帶傘,就徑直走入點點小雨裡面,任由著雨點沾濕自己的秀髮,模糊了她的眼鏡。
我見到她的那份決絕,愣了一會兒才連忙追上去,將她遮在傘下,說出了我們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句話:「歡歡……」
可我這第一句話還只是喊了她一聲,就被少女冷聲打斷:「別那麼喊我,我和你不熟。」
我頭疼地嘆了一聲。
果然,要是找女朋友啥的,最好還是別和自己很相識的人在一起,尤其是家長也相識的前提下,畢竟一旦彼此之間吵架了或者分手了,會很尷尬的。
不過相較於這份尷尬,我面對現在的白歡,更多的還是對她的愧疚。
說甚麼都好,是我先腳踩兩艘船的,儘管一開始是她主動的,是在我和媽媽鬧掰了的情況下和我在一起的,但後面回來之後,我面對蘇醒之後的媽媽,依舊無法按捺住對媽媽的感情。
說白了,還是我的錯。
眼見著車就在不遠,我猶豫了會兒,見到少女沒有加快腳步依舊安安分分地和我並肩走著,還是開口道:「白歡,我想和你說聲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我甚麼,都是我的問題,明知道你對自己母親余情未了,還是上趕著把自己送給你。所幸我們沒有到那最後一步,你說是吧?陳風?不然你都不知道怎麼收場了。」
白歡看向我,儘管眼鏡鏡片上沾著些許雨珠,可少女眼眸中的瀲灧還是能透過雨珠,深入人心,讓人為之心動。
但如今那瀲灧中,卻藏著無限的疏離和危險。
我突然不敢和白歡對視,低下頭去:「你別這樣。」
「我不這樣,還能怎樣?對了陳風,我從我媽那瞭解了一下梁姨的情況,有句話,我覺得還是得和你說的,看在我們做了那麼快一周的情侶份上。」
白歡看著沒多遠就要走上車了,緩緩述說著。
我在聽到最後的內容,低聲道:「是甚麼。」
白歡螓首抬起,和低著頭的我對視著,驀地一笑。
「梁姨……梁雨禾她的病,不會因為失憶,就隨便好轉的。我等著,等著你連她也抓不住的那一天。我蠻感興趣的,到時候你會作何感想,失去了母親兼愛人,會不會悔不當初。」
將少女送到車前,我看著她上了車將門關上,站在原地,耳畔不斷回響著她所說的那句話。
…………
來到市裡的公墓園,這次在我傘下的人終於換回媽媽了,不過和她一起跟在身前的母女倆後面,我一直在想著剛剛白歡和我說的話。
而環顧完四周,有些茫然的媽媽見我比平日都要更加安靜,奇怪地拉了拉我的手:「阿風,怎麼感覺你有點難過啊?是剛剛你和歡歡發生了甚麼嗎?」
我回過神來,苦笑著道:「沒事,我就在想事情。」
媽媽疑惑地上下打量著我,「想啥啊……能想成這樣,話說阿風,為甚麼歡歡對我的態度和先前一比,變了好多啊?之前她看向我的時候總是帶著笑很開心的模樣,可現在為甚麼有點……冷眼相待了?」
我沈吟了片刻,不知作何解釋,眼見前面的白歡似有所感的回眸,我輕聲對媽媽道:「梁姐,應該是我剛剛和她吵架了吧。」
「原來你們吵架了啊。」媽媽恍然大悟,然後見身前的母女倆腳步放緩,彼此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她不再說這事,轉口問我:「話說阿風,你知道白晴在哪嗎?煙玥怎麼帶我們來墓園啊?」
我張了張口,不知作何解釋。
但這時前面的母女忽地停在一個墓前,猶如一對姐妹花似的母女倆站在一起,明顯更為成熟的秦姨開口回答了媽媽的問題:「阿晴她就在這裡。」
媽媽為之一愣,順著秦煙玥正面對著的墓碑望去,見到其上的名字和照片時,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沒再說話了。
秦煙玥回頭觀察了下媽媽那有些發白的面色以及那茫然無措的表情,暗暗嘆了一聲,將手上的東西放下。
我見到媽媽的震驚茫然,也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同時也是借著這個彎腰,第一次看到了這位晴姨的照片。
臉蛋圓圓的,有點嬰兒肥,柳葉眉,面容五官精緻,氣質溫婉,從這微笑著的照片,已是能知道這是位很漂亮的女子。
而或許也是遺傳原因?白歡那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蛋,就有點像她這位母親。
這點就很奇怪,明明白歡的大部分遺傳基因,應該是遺傳至秦煙玥的,畢竟是秦煙玥的卵細胞。
可如今對比起來,白歡反而有些和照片中的白晴更為相似……
按捺著心中的想法,見到白歡母女倆開始準備點香,我拉著還呆呆望著眼前一切的媽媽退到了一旁靜立著。
掃墓的時候白歡秦煙玥母女倆都很安靜,沒有說甚麼話,在放好東西燒完紙錢以及點著香,都是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墓碑。
途中我觀察了下白歡的表情,見她一副說不明道不清,似是難過但又不太像的樣子,心頭有些惋惜。
如果這位晴阿姨沒有離世,白歡應該是會有兩個母親愛著她吧?
不過相較於我她還是好了太多,畢竟她還有外公外婆的,而我除了媽媽這麼個親人外,就沒別的了。
上完香後,白歡母女倆撐著傘站在墓旁,等著香慢慢燒著,生怕我們一離去,香就會被打濕。
我靜靜地和媽媽並肩站著,原本想著就這樣慢慢等著香燒過去,忽然就聽一旁的她開口問:「煙玥……阿晴她,怎麼走的?」
白歡聽見我媽問這個問題,眸光閃了閃,看向秦煙玥,也是在等著解釋。
我也對這陳年舊事充滿了興趣,尤其是在見到秦煙玥連自己女兒都沒說的情況下。
而被眾人注視的秦煙玥看了看我們幾人,目光最後停落在白歡臉上。
她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白歡的臉蛋,柔聲道:「歡歡,你先離開好嗎?」
「媽,我不能知道嗎?」